静安居里你来我往,笑意盈盈。
只是那一藏于一张张含笑的面皮之下的人心百态,无人外露,却都心知肚明……
午膳众人都是陪着老夫人在静安居用的。
魏峥在前院没回来。
待到午后,各家夫人、小姐陆续登门。
更有不少北地旧部亲眷远道赶来,专为给侯爷与老夫人贺岁。
府中其余几位娘子各有交好的宾客,各自前去接应待客了,毕竟不是所有人有资格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顾虑崔含枝怀有身孕,怕人多杂乱不慎冲撞,便特意留下她在静安居。
不多时,魏四老爷的夫人带着那房的女眷率先来了。
来的有两个儿媳妇,一个孙媳妇和两个孙女。
一进屋,她的目光落在了稳稳坐于老夫人身侧的崔含枝身上,眼底眸光微不可察的一变,随即堆起满脸的热络笑意。
“嫂嫂过年好。”
“婶婶过年好。”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是当年魏四老爷做了那样的事,可这些年四房的女眷识时务,逢年过节从不缺席,对着老夫人一直恭顺谦和。
老夫人看着这一大家子人,面上笑意淡了些许,却依旧淡淡颔首。
“来了,都坐吧!”
崔含枝顺势起身,朝四老夫人福身行礼,礼数周全。
四老夫人落坐之后,瞧见这一幕,忙摆了摆手叫她不必多礼,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
“这是崔娘子吧?许久未见,瞧着愈发水灵漂亮了,可见嫂嫂平日里最是疼惜你。”
说话间,她视线轻轻一扫,精准落在崔含枝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难怪……
那么多的妾室,她这个嫂嫂竟独独把崔氏留在了身边看重。
魏四老夫人脸上的笑更热切了几分:
“恭喜嫂嫂!贺喜嫂嫂!崔娘子这是有喜了吧?今年府上真是双喜临门,来年嫂嫂便能抱上金孙,福气满堂!”
饶是老夫人不待见这个妯娌,此刻也被这番吉利话说得眉眼舒展,故作嗔怪道:
“一把年纪了,当着小辈面前,说话也没个正形!”
语气听着似是责备,却不见半点生气的模样。
几人插科打诨了一番,便冲淡了方才屋中略显沉寂的氛围,气氛愈发活络。
崔含枝静静坐在一旁,心中暗自感慨,这位四老夫人当真口齿伶俐……
正思忖间,四老夫人的目光又落在崔含枝身侧三个白白净净的小娃身上,眸光不由得一亮。
“哟,这是哪家的公子?一看就气度卓然,眉宇不凡……”
崔含枝面上笑意浅浅,不卑不亢:“四老夫人过奖了。”
随后柔声对琛哥儿几个道:“琛哥儿,阿瑾阿瑜,见过四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
琛哥儿闻言,立刻带着弟弟乖乖的给三人见礼。
举止得体、礼数周全。
魏四老夫人看得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原是自家人,果真风姿出众!嫂嫂福气深厚,待往后侯爷亲生的公子降生,定然也是这般器宇轩昂,龙章凤姿!”
崔含枝看了眼老夫人,见她眉宇间的神色又舒展了不少,只能在心里再次表示对这位四老夫人的敬佩之情。
“这哪里说得准的事儿……”
老夫人还不忘谦虚了一番,引得四老夫人又是一阵恭维。
琛哥儿几个乖乖坐了回来,他们今日是打定主意要留在这里陪着娘的,别的哪里也不去。
结果没一会儿,青枫从前院来,说:“老夫人,崔娘子,侯爷叫奴才来接三位公子去前头认认人。”
崔含枝有些诧异。
魏峥要亲自带着琛哥儿他们认人?
崔含枝略有迟疑,却是抬眸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倒是摆了摆手,笑意温和:“那便去吧。”
她心里想得明白,如今侯府尚无正经男嗣,崔氏的孩儿体面出众、乖巧懂事。
继子亦是子,让世人知晓侯爷善待继子、胸襟宽厚,亦是给侯府增色。
老夫人发了话,琛哥儿这才依依不舍的带着弟弟跟娘告辞。
小小的人儿懂事极了,要走的时候还一脸认真的叮嘱娘亲:
“娘安心在这陪老夫人说话,儿子去去就回。”
这稚嫩的暖心话语,一屋子人当即就被逗笑了。
崔含枝摸了摸琛哥儿的发顶的小髻,也轻声叮嘱他:
“去吧,乖乖听侯爷的话,嗯?”
言下之意是,莫要跟侯爷拧着来。
琛哥儿点点头,表示他已经六岁了,才不会那么不懂事!
等琛哥儿他们走了,魏三夫人恰好带八岁的小女儿来了。
这下静安居更热闹了。
崔含枝起初尚且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渐渐的脸都笑僵了。
也是奇了怪了,今日这魏家几位夫人,言语间总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到她身上,句句带着示好的意味。
好在后面其他几家的夫人陆续来给老夫人请安,这才叫崔含枝松了口气。
可她这口气却是松早了。
赵家赵老夫人带着赵大夫人,还有赵家姑娘,韦家和陈家一众女眷接踵而至。
待众人依次给老夫人请了安之后,刚一落座。
赵老夫人的视线径直看向了崔含枝,笑意温和。
“这是崔娘子吧?果然气度卓然,瞧着便是个有福气的……我家媛姐儿日日念叨,钦佩崔娘子的为人,这下总算见着人了。”
媛姐儿,就是赵家姑娘赵媛。
一侧的赵姑娘听见自家祖母这样说,闻言脸颊微热,腼腆的抬眸看向崔含枝,福了福身,唤道:
“崔姐姐。”
崔含枝忙站起来侧身避了避,“赵姑娘多礼了。”
韦家大夫人紧随其后,也笑着道:“也是几个孩子有缘,我家真姐儿也说十分敬佩崔娘子的行事风范呢!”
陈家老夫人也没放过她。
“兰姐儿,你不是说有些事想跟崔娘子讨教?今儿这可不就是大好的机会。”
短短片刻,三家世族尽数主动示好。
崔含枝面上不显,心中却是知道为何。
魏峥这几个月从河套的战事抽出来时间了,对朔宁这些大族动作频频。
先是架空了他们手中的权力,后又收拢了诸多土地和流民。
简而言之,就是魏峥不再怕这些大族掣肘了。
而是他们从此以后要看北安侯府的眼色行事。
几家夫人的升起交好崔氏的念头,也并非在这一刻,而是早在传闻北安侯极为宠爱这个妾室的时候。
如今又见阖府上下那么多妾室,老夫人独独留崔氏近身相伴,可见她不仅得北安侯宠爱,也很是得老夫人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