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已经问过她的名字,那么现在她也要问他的。
这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仙君大约实在料不到她会如此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你不是知道的么?
沉夜连忙摇了摇头,道:“童子宣的那些法号不算,我要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仙君这次又斜斜看了一眼沉夜,“圣威伏魔听着不威风么?你不是最喜欢威风么?”
沉夜被他噎住了,果然啊,连说话都与百狸一样难缠,只是幸好,百狸从来难不倒沉夜。
沉夜认认真真道:“威风那是你的威风,好处却是我的好处,我知道了你叫什么名字,才算真正与你结识。”
仙君却道:“与我结识,不算好处。”
沉夜指了指自己的身体笑道:“已经有了这样多的好处,怎么不算好处?你不要小气,好不好?”
仙君闻言,却是愈发莫测的神情。
沉夜以为还要继续纠缠,仙君才肯将名字告诉他,却没想到仙君竟突然道:“句辰。”
“句辰?”沉夜重复,一时不能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
仙君句辰点了点头,肯定地再答:“句辰。”
“你的名字?”沉夜突然明白过来,嘴角微微地勾了起来。
仙君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用手指在空中一画,沉夜看见两团光芒柔和地耀起,里面跃出两个小图案,好似蜿蜒爬行着的两只小蚂蚁。
沉夜的手抓向那两个小图案,没想到小图案竟绕上了她的手,在她的手上跳跃着舞动起来。
“这是什么?”沉夜好奇心大盛。
句辰卷袖负手道:“这是字,我的名字,这样写。”
沉夜转了转手腕,一瞬不瞬盯着那些小图案问道:“字?字有什么用?”
句辰用手指点了点沉夜手上舞动的字,道:“人心中所思所想太多,有了这个,就可以限制人心。”
沉夜听了,皱了皱眉,将手上跳动的小字一把抓在手心中,“为何要限制人心?不如灭掉。”
句辰这一次的眼睛却是斜飞向沉夜手中的那些字,“还是有用处的,学会它,就可以偷心。”
这话为什么听起来总有点哪里不对,可是沉夜没有证据。
沉夜十分认真地凝眉沉思,“这么说,这是很厉害的一个术法,可惜我不能修炼,学不会。”
句辰弹了弹手指,沉夜抓在手心的那两个字竟调皮地从指缝逃了出来,继续绕着沉夜的手舞动。
句辰道:“这个与普通术法不同,你只要花时间,总能学会的。”
沉夜笑问道:“竟如此神奇,是你发明了这个术法么?”
句辰摇头,“我并无此大能,此乃先圣之术。”
沉夜才不管什么先圣之术,她只知道那些叫字的小图案便是句辰的名字。
她抓了句辰的手过来,用手指在他手心画了几下,竟写下了‘句辰’两字,虽然笔不成笔,画不成画,却分明就是写成了。
沉夜抬头问道:“句辰......是这么写么?我学会了么?”
句辰任着沉夜在他掌中写完字,然后握了握掌心,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怎么了?”沉夜问道。
掌心,是身体最柔软的地方。
句辰眸子微垂了下,放下手,道:“你学得很快。”
沉夜却没有去注意句辰的反应,她彼时对身体的所有触感都很好奇,心思早已经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她又在自己手心画了画句辰的名字,立刻有一种酥麻麻的感觉传遍了她的全身。这种感觉好奇异。不知道她在他手心写字的时候,他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于是,她又要去抓句辰的手,想在他手心再写一遍。
句辰这一次却是握了握拳,将手背在了身后。他咳嗽了下,眼神却浩渺起来,好似穿过眼前的万千星辰,遥遥不知道落在了何方。
“以后我教你写字。”句辰道。
沉夜听了,心中涌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欢喜,好似沉在了花蜜里,轻轻地吮着,甜丝丝的。
句辰看她时不一样的眼神,为她做如此特别的事情,还有他们之间那么多那么多的过往......好了好了,不用再怀疑了,他们如今已是明明白白地两情相悦了。
她真的天生就要喜欢他的,那么他一定也是。
沉夜不知道怎么办了,她一遍遍摩挲着手腕上的晶珠,脑子里只有各种纷繁的念头,却一个也抓不住。
原来那一日,他这样费心地亲手磨这些珠子,是为了送给她做定情信物的。
沉夜强按住狂乱跳动着的心脏,只蹦出这几个字来:“我心中好生欢喜。”
句辰望向远方的眼神,似乎飘得更远了。
沉夜也看向了漫天星河,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只是寻常么?但总归她就快有一具圆满的肉身了,和凝肤仙子们,和句辰,看着快一样了。
只缺最后一点了,缺一点眼睛里的睛彩了。
只要点上睛,她便是一个真的寻常人了。
到时候她就与他说,她愿意与他做个几百年的夫妻,在下一个春日,嫁给他为妻。
在这里,一年一春,春天来得这么快,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
沉夜肉身圆满那一日,星河孕出了紫火天象。
凝肤仙子们吓得四散逃到屋外,闹哄哄挤成了一团。
沉夜看了眼星河,不知道仙子们为何这样惊惧。
句辰几日前已经在这里住下了,紫火天象出现后,他慢慢踱步到了星河畔。
沉夜去寻他,学凝肤的样子,给他行了一礼,觉得自己极大方得体,对自己很是满意。
句辰道:“今日你肉身圆满,只是还需最后一道星河孕育的灭神焰淬炼,便是那星河中的紫火。”
沉夜看向星河,紫火在星河里跳跃,小小火苗从四方慢慢聚拢,隐隐地还有雷珠在火苗里跳动。
沉夜只觉得此等奇景瑰丽璀璨,十分壮丽。
她擦了擦脸上热出来的汗。
“随我一道走。”句辰已经负手朝前走去。
沉夜听话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到一泓小小泉水旁,小泉灵气萦绕,沉夜只是看着,都觉得心中舒爽无比。
“这是我自瑶池取来的圣水。”句辰说着竟拉着沉夜跳入泉中。
沉夜觉得身子一下清凉无比,心中更加怡然。
她偷眼瞧句辰,他今日莫不是疯了,如此大胆的么?竟拉着她一起沐浴?
沉夜想着,四下看了看,想起自己与他已是两情相悦,便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句辰的胸口,眼神却是小心翼翼的,好似做了贼,“你若想同我沐浴,我也不是不愿意,只是你还需得先和凝肤们说一声,免得她们觉得我太占便宜......”
句辰的眼中那么一瞬,确实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动身体。
“你的脸很热......”句辰的话只说了一半。
沉夜笑着又用脸贴了贴句辰的胸膛,道:“虽然你的衣衫打湿了,可是你这里也好热。”
久久的静默,句辰突然叹息一声,道:“我知道你们那里的女子一向大胆,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同,可是......”
句辰居然顿了顿,才道:“可是,你不可一直调戏我。”
“调戏人的都是流氓。”流氓沉夜笑出了声,却抬头义正言辞地看着句辰道:“我如何调戏你了?你与我说说。”
句辰脸上闪过一丝沉夜曾经抓住过的表情,好似一丝慌乱,一丝稚气。
大仙人原来也会害羞。沉夜偷笑。
果然,句辰这次却挪动了下身体,摆脱开了沉夜那张小脸,又将她的身体摆正,这才道:“瑶池圣水有肉白骨活死人的奇效,乃是天界立足之本。圣水珍贵,这一小泓泉水是我夜深时去瑶池取的,不可与旁人说。”
哦,原来夜深时......偷偷......去取的。
沉夜看向句辰的眼神已是又多了几分欣赏,他看着如此端严的模样,竟是比她更......灵活些。
沉夜兴兴头地道:“你为了与我沐浴,竟去偷...取了如此金贵的圣水,你的心意,我一定好好珍惜。”
句辰微微一愣,居然又用手扶了额,道:“凝炼肉身本是逆天之举,当受些苦楚。只有这瑶池圣水可化去灭神焰三成威力,如此到时候你虽疼些,或许可保下性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说今日用了什么饭菜。
沉夜此刻却是不信有什么东西可以取走她的性命。她是荒鬼,命很硬,荒泽和凶兽都克化不了。
他定是在恫吓她。沉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句辰目光却是一寒,手中一直握着的拂尘已经跃在空中,拂尘万千银丝似被什么力量握着,紧紧缠绕在一起,最后竟化作了一只小小银毫笔。
沉夜正在想这是做什么,那银毫笔已破空而来,直取向句辰的左眼。
“不要.....”
沉夜的呼叫声中,句辰的左眼已滴下了一颗血泪,那银毫笔尖染上了一点嫣红,是句辰左眼的血。
沉夜本能地伸手想替他擦去血泪,句辰却是一动不动,只轻轻吟咏,“吾血为引,顽灵点睛,明明大荒,破元化生。”
句辰吟咏完,一只手已经轻抚向沉夜的额头。
沉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抬头看向他,句辰另外一只手中握着的那染血的银毫笔却已经点向了沉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