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庚带着书回去,来岁安已经在书房等候了。
他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只想把这本书小心拿出来,这本书已经发黄变脆,每揭开一页,都需要小心翼翼,完全不敢大意。
“少爷,您这是在翻旧书吗?”来岁安听了许久,大少爷并没有读书,也没有写字,而是屏气凝神,似乎是在做一场无声的战斗,就连她在一旁都感觉到了气氛很庄重。
因此在大少爷又小心翻阅了几页,摇头叹息后,又找出纸张来准备抄写时,她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听出来了?这是夫子交给我的一本孤本,是一个前朝名家所作,可惜了,这本书并没有被保存好,加之年限久矣,已经变脆,并且还生了虫,将这本书给蛀了。”
温长庚听到他的声音,便把这本书的来历说了一番,语气中满是可惜。
他刚刚看了几页,这是一本记录前朝之前天下大乱时期一个诸侯管辖之地的山川要塞、风土人情以及当时百姓生活的内容,那个诸侯当年也是声名大噪,曾经有过短暂的繁荣,只是可惜,那人死得太早,那般桃源生活就像黄粱一梦,很快便消失在尘土中。
这样的书里也有不少关于民生治理等的重要内容,因此成为许多人寻找的那个时期的记录见证和想要学习的治理方法,可惜这些年都没有找到,如今被找到了,夫子定是也想让这本书好好保存下来。
来岁安听他这么说,便明白了这本书对他和其他人的重要性;听到大少爷这么说,显然他们都觉得这本书难以保存下来。
“大少爷,可否容许奴婢摸一摸这本书?”来岁安上前,等候大少爷的允许。
温长庚听她这么说,便猜到她或许有方法,于是带着她站到了那本书的前方,来岁安小心伸手去探查那本书的情况,书已经发脆,其中确实还有虫眼。
她想起了自己从前因为对古文学的热爱而专门去做志愿者,学习了古籍修复的方法,现在这本书摆在这里,她又想到了那些法子,或许也未尝不可一试?
“怎么样,可有什么想法?”温长庚见她停顿了许久,仿佛是在想什么,便问道。
“大少爷,奴婢有一个想法,不过不知道能否成形。”
“你快说说。”温长庚立刻拉着她坐在椅子上,让她好生说,自己在一旁记录。
“这本书虽然已经破旧,但是我们也可以尽量采用一些手段将它复原,将它尽量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这本书既然这么重要,一定要保留原本,才好向世人证明它的真实性。”
“我也知道这本书的重要性,我们一般保存旧书的法子都是用芸香草夹在书中,其香味可以驱虫,还可以夹干艾叶、荷花瓣等,也有人说可以用‘微相入’之法补书,不过我只在书上看过,并未真正进行过实践。”
温长庚听她也想修补这本书,心里也是一喜,刚刚他也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自己并没有亲自试过,加上这本书的重要性,他并不敢轻易尝试,可是现在来岁安也有和自己一样的想法,他心里那个念头便蠢蠢欲动。
“微相入之法确实是最适合这本书的修补之法。修复古书就要做到修旧如旧,为其延长寿命,用最小、最轻的力量来进行修补,尽量不损坏原有的部分,只将破损之处进行修补。
奴婢想着,要先找到和这本书颜色形式相近的纸张,最好是能够防虫的,在用浆糊贴上时,可在浆糊中加入一些防虫的植物汁液,防止二次生虫。”
“妙、妙、妙,这样的法子最为合适,我先去跟夫子说一声,这本书是他的,若是他同意,我再来尝试,到时我们两个一起修复这本书。”
“奴婢眼睛看不见,做不了这等精细的活,不过奴婢可以协助少爷,少爷需要什么,奴婢来准备。”古籍是一项重要的资产,她虽然能说得出个一二三,可是看不见的情况下,她也不敢轻易尝试,因此这项亲自修补的工作只能由少爷来做。
“无妨无妨,这本就是我自己亲自来做,你就在一旁帮忙,你这丫头聪明,刚刚那番话对我已经起了大用了,你在书房等着,我去去就来。”他先是把这本书小心放入函盒中,接着这才去找夫子。
柳夫子正在家中歇息,教导温长庚不累,反而很能激发他教书的热情,不过其他几个孩子就不一样了,他也感觉颇为疲惫。
柳夫子住在侯府前院的客房,听到下人禀报说长庚来了,他立刻让人叫他进来。
“夫子,学生叨扰了。”温长庚进来后便行了一礼。
“无妨,你不是刚回去一会儿吗,可是那孤本太过脆弱,里面的许多字看不清了?”柳夫子想着他这会儿来,或许就和孤本有关。
“孤本确实脆弱,不过学生现在过来,是有一个想法,还需要得到夫子的同意才敢做。”
“哦,你说说。”
“学生想要尝试学着修复那孤本,修旧如旧,若是成功,将其抄写下来,世人若是见到有孤本作证,便不会再认为书上的内容为假,只是这本书是夫子的,也是好不容易才得来,学生不敢擅自做主,因此前来请夫子示下。”
柳夫子听到这话,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听到“修旧如旧”四个字,不禁赞叹:“好一个修旧如旧”。这正是他们这些读书人的想法,否则他们也不至于四处寻找孤本,而是直接使用现在人们重新印刷的新稿,这正是孤本存在的意义。
“你竟然有这样的觉悟,不错,我们这些读书人,谁不想修史,只是这项事宜不是谁都能做的,我这里有一些从前抄录的前人修书的经验,你拿去用,不过为了防止修复毁损,你先尽量把书里的内容都抄写下来,能够修到什么程度就看你的能耐,你修好了,那孤本我就送给你,如何?”
“多谢夫子,学生一定尽力而为。”得了夫子的许可,温长庚拿着夫子给的东西便转身回去了。
要想修复这本书,还需要做许多准备,好在京城就有专门售卖那些东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