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岁安刚刚已经摸过了敏姐手上戴着的手串,很是光滑,这会儿再摸兰姐的手串,每一颗大小均匀,光滑细腻。
“这个手串一定很好看,谢谢兰姐。”来岁安听说她带着几个小姑娘正在精心挑选大小均匀的草珠子,这番用心让她很是感激。
“这值当什么,又不是要花钱的玩意儿,不过是我的一个小小心意,你快别起来,这四周都是蓼草,坐下去会把你的裙子弄绿的。”来敬兰见她起身,赶紧提醒着。
“蓼草,长什么样,多不多?”来岁安敏锐地听到了那个蓼字,她赶紧追问。
“这个时节这些蓼草已经开花了,是紫红的,长长的一串,叶子是绿色,不高,你等着我摘几根给你摸摸。”来敬敏见她好奇,知道她看不见这些东西,立刻从脚边摘了一些给她拿在手中。
来岁安仔细摸了摸,嗯,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这蓼草长得多,没人管它,它的种子遍地长,现在这河边、地边到处都是,就是一种长得有点好看的野草。”其他人见她好奇,都叽叽喳喳地给她介绍着,心里颇为同情,她一定很想知道周围是什么样子吧?
还有人看着她的衣裳,觉得好漂亮,可是她们不敢摸,要是摸脏了或者摸坏了家里赔不起。
“所以说这种蓼草很多,没人要?”
“当然也可以吃,不过现在都老了,嚼不动,我们都是割给鸡吃或者喂猪。”
正说着,她们见到来岁安把一片叶子放进了嘴里,几人笑了起来。
“太老了,等春天它重新长起来,我再摘一些给你们送去。”来敬敏见她这样,以为她是好奇蓼草的味道,便承诺着。
“敏姐,兰姐,你们可见过另一种草,叫做茜根,又叫血见愁,结的果子是黑红色的,叶片是长长的带尖的心形,”来岁安形容了一番,几人这才恍然大悟:“哦,竟是那个。”
“那个山里多,你要是喜欢,待会儿我们去挖给你。”她们只以为她是想要,便准备给她挖来。
“不用去挖,知道有就好,那我们先回去,我还有事。”蓼草便是蓼蓝,可以用来染蓝色,茜草则是用来染红色。
诗经里提到过:“终朝采蓝”,古人也经常说青出于蓝,这蓝便是蓼蓝草了,一种蓝色的植物染料,只要掌握了染料的技术,他们便能通过自己的双手染出蓝色、红色的布来,就算数量不多,可是拿去京城或周遭的县城、镇上摆摊也能赚到钱。
而茜草也有在诗经提及,不过换了个名字:“东门之墠,茹藘在阪。”茹藘便是茜草,茜草根染出的便是红色。
来岁安只是没想到村子里有这么多,只是大家并不清楚它的价值,将它当成了路边的野菜。
现在她知道了,自然要加以利用,不过这个是赚钱的东西,她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因此直到几人回到来敬兰家,来岁安这才将两个姐姐找来谈心。
“敏姐,兰姐,你们想不想赚钱?”来岁安的问题有些突兀,两人都有些始料不及。
“赚钱?我们自然是想赚的,不过我们不知道怎么赚,家中的粮食都是要留着交税和吃的,鸡和鸡蛋也是要留着卖的,我们没有自己的东西可卖。”
“今天我问你们的那个蓼草和茜草,是两种染料,能够做成蓝色和红色的衣裳,若是你们学会了这两样,带去外面卖,还愁赚不到钱吗?”
“什么,那蓼草竟然是是染布的染料?”两人都惊呆了,她们不敢相信蓝布就是蓼草染出来的颜色。
“正是,如今大家穿的蓝色衣裳大部分是用这种草染出来的,当然也不止这种,还有好几种蓝草都能染出来,而且染布的技艺不同,染出来的颜色鲜艳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蓝色是大家卖得最多的,不过还有一种颜色,红色,那是用茜草染出来的,红色比蓝色贵,也能赚更多钱。”
“我们真能做到吗?”两人互相看了看,不敢相信这种东西她们也能学。
“只要你们愿意,我可以拿钱给你们尝试,正好秋收要结束,你们有更多休息时间,若是真能做出来,就算比不上那些布店里的好,但是卖给村里的人,我想也能有生意。”
两人不敢擅自做主,若是她们把岁安妹妹的钱花了,事情做不成,到时候家里肯定会责怪,因此她们建议还是要跟长辈说一声,而且六叔六婶不知道的情况下,岁安妹妹给她们钱,怕长辈们也有意见,影响了长辈间的感情。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问问我爹娘,我也没有多少时间在这,到时候我也只能让人将制作方法写在纸上,你们自己按照方法摸索。”
“好,就这么办。”两人也放下心来,她们理解岁安妹妹是为了她们好,女孩子不能像男孩子那样去城里做学徒,能收女孩子的,也只有绣坊那种地方,不过那需要门路,也需要关系,她们只是一些乡野丫头,手笨脚粗的,人家哪里会要。
来敬兰把两串草珠子编好,一串戴在来岁安的手上,一串让她拿回去给翠红姐。
正当她们高兴地来到二伯家门口时,就听到了一个姑娘在哭。
“是我姐的声音,阿兰,你带着岁安妹妹进来,我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来敬敏听到自己出嫁姐姐的哭声,心里急得不行,因此让阿兰领着来岁安过来,她自己和思思快步进了院子。
只见她的姐姐来敬花和六婶二人正在哭,祖母和二祖母也擦了擦眼睛。
“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姐夫欺负你了?”来敬敏看到她红红的眼眶,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我是许久没见到六婶,说了一会儿子话,想到以前这才哭了,岁安妹妹呢,我听六婶说了你带着她出去了,怎么没见回来?”
来敬花擦了擦眼泪,赶紧露出一个笑脸来,又朝着她的身后看看,没看到人。
“大姑,兰姑姑陪着安姑姑在后面来了。”思思不明白大人之间的想法,笑嘻嘻地说着,她又有了一串草珠子,高兴地和大家比划着。
来岁安听到里面的哭声止住,便听到里面走出来一个人,兰姐已经喊人了。
“原来是花姐,我是岁安。”来岁安朝着她的方向打招呼。来敬花看到她这张明媚的脸,知道她看不见,只觉心酸不已,她们家的姑娘真真是各有各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