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京墨硬着头皮道:“王爷既知他,那也自然知道我与他之间早已断干净了,从无逾矩。”
薄妄言已经开始烦了,不冷不淡的嗯了一声。
赵京墨鼓起勇气,又说:“那夜奴婢在清芷园与那侍卫之事,想来王爷也查清楚了吧,奴婢与他亦无逾矩,对吗?”
又一个男人....
薄妄言冷淡的眉眼逐渐凝聚起噪意。
语气也冷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京墨轻微缩了缩脖子,“奴婢提他,只是想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
赵京墨抿了抿唇瓣,“章吟和阮琴两位姑娘之所以要害我,是太妃的意思,对吗?”
‘太妃’两字一出,薄妄言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耗殆尽。
他想也不想,转身便走。
但赵京墨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别院里就跟他掰扯清楚的,自然不会叫他走。
于是她也顾不上跪了,起身提起裙摆,便拦住了薄妄言的路。
“放肆!”
薄妄言忍无可忍,终于怒斥出声。
赵京墨惊恐的闭眸,再一次跪在地上,只不过这一次是跪在男人的正前方,刚好挡住他的路。
她垂着头不敢看薄妄言,但那直挺的脊背却在无形诉说着她的无畏,甚至是不屈....
“施姑娘因为想独占王爷,所以视奴婢为眼中钉,不惜以身试毒,也要至奴婢于死地。”
“太妃娘娘瞧不上奴婢的出身,怕旁人知道王爷的通房是婢女,所以暗示章吟阮琴对奴婢下手,以清白被毁为由,将奴婢逐出王府。”
“王爷!”她抬起脸,用通红的双眼看着男人,“奴婢是在王府出生的,整整一十六年。”
“若不是被逼得没有活路了,怎会冒险离府。”
薄妄言脸色依旧冷着。
“奴婢知道王爷恼我,但太妃娘娘不喜欢我,就算您强行将我带回了王府,清芷园的事也只是开端,她迟早会除掉我!”
男人鸦黑的羽睫微颤,再一次听到她大逆不道的提及穆太妃,倒是不像第一次那般暴躁了。
赵京墨再接再厉,跪行着往前又挪了几步。
“王爷您跳进河里救了奴婢,还为奴婢请了大夫医治。”
她眼眶红了起来,杏眸中漫起晶莹的泪珠。
“奴婢不是没有良心的人,虽然心中有怨,但也知道整个王府中只有您真的对奴婢好,护着奴婢。”
讲完这两句话,那张被风雪吹红的小脸上缓缓划过两道热泪。
那泪意太滚烫,叫薄妄言眸底的冰冷跟着化开了几分。
忍不住琢磨,她这是真心忏悔,还是又在演戏。
他抿着薄唇,“一码归一码,那两人本王已经赶走了。”
赵京墨说这么多可不是为了这个啊。
她用贝齿紧紧咬了下唇瓣,嵌出一块深红色的牙印。
“施姑娘与您青梅竹马,您怜爱她,是天性使然。”
“太妃对您有生养之恩,王爷更应该孝顺。”
“而奴婢无才无貌,身份低贱....”然后,悲戚而渴求的看着男人,终于讲出了筹谋已久的一句话。
“王爷,我想活下去,您能放我爹和我一同离府吗?”
漫天的风雪仿佛骤然收紧。
呼呼地灌进了薄妄言的胸口。
让他刚柔软下来的心肠,迅速而剧烈的冷硬起来。
他薄唇绷成一道直线,又缓缓扯起,“啰嗦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个?”
赵京墨用力点头,“是,私自离府是奴婢的错,奴婢愿受责罚。”
“但左思右想,回王府只会给王爷添麻烦,所以想从王爷这里讨一个恩典,去津卫,被贬出府,亦或是卖去人牙子处都可以,求王爷准奴婢和我爹离府。”
这是赵京墨想了两天的办法。
那天薄妄言离开后,她就有一个直觉,这疯狗一定是在憋着什么坏招对付她。
之前逃离王府,她本来计划着在外面安顿好之后,再想办法和赵喜酒见个面,看他要不要走。
而现在,疯狗已经抓到她了,肯定是不可能再给她这种机会了。
说不定为了逼她就范,还会迁怒赵喜酒。
与其被动的等着疯狗发难,不如她主动放低姿态服软。
先道歉让疯狗消气,再点名要害。
不为施泠泠,就算为了穆太妃,疯狗也是有很大可能放自己走的,毕竟他又不缺女人。
不知道是太激动了,还是跪在地上太久了。
讲完这几句话,赵京墨的身体轻微的颤抖了起来。
像一面承受不住压力的地,自行崩裂开了一道口子。
将尊严和骨气全数扑到了男人脚下,任他踩。
薄妄言不再说话。
幽深的凤眸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寒潭,冷冷凝视着她柔弱的小脸。
然后忽地笑了,“有句话你说的很对。”
赵京墨不明所以,满眼期盼的看着他。
“你确实无才无貌,低贱得很!”
话毕,男人一个跨步上前,铁掌直接扣住赵京墨,蛮力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然后再不发一言,大步往外走。
赵京墨被拉得踉踉跄跄,满头珠翠乱晃。
别院门外早已准备好了车马,赵京墨瘦瘦小小的,男人长臂一揽,单手便将她抱上了马车。
外面虽然还在下雪。
车厢中早已燃起了碳火,暖融融得叫赵京墨额头上冒了一层汗。
八匹纯白御马同时迈开长腿,辒辌车压着厚实的雪地咯吱咯吱的前行。
赵京墨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女孩,惶恐不安的缩在车厢一角。
熏炉中缓慢燃烧的龙涎香,闻得她头晕,甚至有些想要干哕。
辒辌车不知要去哪里,她忍了又忍,才又尝试性的开口,“王爷,奴婢——”
薄妄言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再多说一个字,本王立刻将赵喜酒五马分尸。”
心脏猛地一颤,仿佛停顿了。
赵京墨再不敢张嘴。
连着下了两日雪,大洺府也没有沉寂下去。
街道上时不时的就传来几道叫卖声,还有孩童们戏耍打雪仗的笑闹声。
赵京墨恍恍惚惚的听着,直到马车彻底停下来。
这一次薄妄言没再管她,自顾自的下了马车。
马车足足四尺高,即便下方摆着马凳,赵京墨提着裙摆也不方便下车。
赶车的马夫毕恭毕敬站在一旁,横举起手臂,示意她可以扶着。
“不准扶她!”
这时,男人的声音传来。
马夫不明所以,惶恐的退了回去。
赵京墨只能一手提着裙边,一手扶着马车,自己踉跄的下去。
“奴才施佐,参见王爷。”
马车旁,施佐早已等候多时了。
见薄妄言到了,连忙小跑着过来行礼。
赵京墨整理裙摆的手一顿,看了过去。
施佐也在看赵京墨,但只有一息便规矩的收回了视线。
他冲薄妄言拱手道:“府中侍卫通知奴才来这里,说是王爷召见,不知是不是扬州的事有眉目了?”
腰间的白玉描金云龙纹玉禁步被风雪吹得来回摇晃,叮当脆响。
下了马车没那么燥热了,薄妄言躁意蒸腾的情绪也终于缓和了些。
他左看看施佐,右瞧瞧赵京墨,勾起唇角。
“扬州的事不急,今日本王特意带你二人来此处,并没什么大事儿。”
那笑笑的样子,看着总觉得有些诡异。
但他说:“只是赏雪而已。”
话毕,率先朝后方走去。
这时赵京墨才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竟然是榆关码头!
而马车的后方赫然停着一搜双层楼阁式的乌木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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