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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京墨在原地僵了半晌,才想起来去扶温渺。

她趴在地上的身体轻轻颤着。

黑发之下的脸,一半快速肿起,印出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另一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透出下方石色的青灰。

被赵京墨扶直身体后,她也没有起来。

而是挣开赵京墨的搀扶,对着郑琳琅的方向跪好,又重重磕了个响头。

“郑姑娘,还请您恕罪。”

将一个妾室的卑微展露得一览无余。

薛崇动完手就没再看她,再次冲郑国公和郑琳琅拱手道。

“贱婢不知轻重,还望国公爷和郑姑娘恕罪,此处尚在宫城外,薛某不便过多训斥,待回府之后一定严惩不贷。”

郑国公啧了声,赶忙过来托起他的手。

老好人一般道:“薛大人太客气了,我这幺女向来刁蛮,温姨娘都道过歉了,你回去万万不可再训斥。”

“咱们同朝为官,可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生了嫌隙啊。”

闻声,薛崇凝重的脸色总算带上了点笑意,继续姿态谦卑地讨好道:“不不,礼法不可废,回去之后该罚还是要罚的。”

“国公爷不必担心,这贱婢身子骨皮实着呢,打骂几下不妨事儿的。”

“哼!”

郑国公还没接话,始作俑者郑琳琅却是先不满了。

她皱起秀眉,不悦地看向薛崇,“我什么时候说是温渺招惹我了,谁叫你打她了。”

薛崇脸上讨好的笑微僵,瞧着有些尴尬。

就见郑琳琅又直直看向赵京墨,“我一直说的是这赵京墨惹了我,你们怎么都听不懂人话。”

温渺先是下跪,又挨了巴掌。

赵京墨是又震惊又窝火,听到郑琳琅还在不依不饶。

她蹭一下站了起来,大大的眼睛跟会喷火一样看向那小姑娘,“所以呢,郑小姐想怎样?让薛大人再打我一巴掌吗?”

同样是面对郑琳琅,赵京墨的态度就完全不同,横眉冷目的。

人只往前迈了一步,浑身那股不要命的气势就窜出来了。

小姑娘被吓得一个激灵。

她一个跨步,不往郑国公身后躲,反倒贴到薄妄言身侧,小手轻轻扯住男人的袖子。

“王爷,您瞧见这赵京墨有多凶了吧。”

“就因为一个破烂荷包,我堂堂国公府嫡女,竟被一个妾室当众骂哭,您要帮我出气。”

一副与薄妄言十分熟稔的样子。

薄妄言从头到尾沉着张脸,没什么太明显的反应。

手臂却是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避开郑琳琅的触碰。

他薄唇微动,正准备开口。

“你在干什么!”

赵京墨先叫嚣了起来,抬手指向郑琳琅。

“你贴我家王爷那么近作甚!”

“王爷是你的主子,更是你的上官,你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既不是王爷内眷,也不是王爷下属,如此扭捏作态,忘了什么叫尊卑有别了吗?”

“常女官这几日教授的课业,我看你是全忘了!”

郑琳琅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小脸一会儿潮红,一会儿泛青。

她想说,摄政王与她哥哥交好,是看着她长大的,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很亲密。

但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意思。

最后,只能又被迫气到了,不情不愿地和薄妄言分开一些距离。

嘴上倒是没忘继续抱怨,“王爷!您平日不都很疼琳琅吗?快帮我评评理!”

薄妄言瞥她一眼。

又看向前方斗鸡一样,已经扎好了架子,准备干架的赵京墨。

唇角微微勾起,带起些微妙的意味。

他倒是没发火,淡声道:“我这妾室就是这个性子,别说对你了,平日在府里对本王也常大呼小叫,看在本王的面子上,郑二姑娘多担待一下吧。”

郑国公在一旁微不可察的转了转眼珠子。

郑琳琅没听出来这话里的意思,一脸诧异道:“她对您也大呼小叫!?”

顿时,看向赵京墨的眼神更不满了,“一个妾室竟如此以下犯上,王爷您是什么人,怎能让她欺压到您头上呢!”

“不管是妾室还是正妻,都是本王房中的人。”

薄妄言神情不变,笑了笑,视线不轻不重的掠过薛崇。

“男人在外头抛头颅洒热血,不就是为了家小能过得舒坦嘛。”

“自己的女人自己不宠着,难道还指望别人宠她吗?”

“只要不犯大错,纵着些也无妨。”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似一盆凉水,浇灭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

一直低着头的温渺,缓缓抬起了头,脸上的巴掌印映在夕阳里好像更红了。

薛崇也像被人打了一耳光般,脸上闪过无措,尴尬,最后逐渐白了下去。

郑琳琅不服气,撅起小嘴,还想反驳。

郑国公立刻拉住她,“时辰也不早了,为了你的事,已经耽搁王爷许久了,快快住嘴,什么都不许再说了。”

薄妄言没再理会几人,转眸看向了赵京墨。

“回府吧,赵恭人!”

慵懒中又带着些无奈的语气,明显一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惩罚赵京墨的意思。

赵京墨已经准备好要大战四方,舌战群儒了。

没想到疯狗竟然就这么放过了她。

她这会儿还有些懵,愣愣的看着男人。

怒火冲天的小松鼠突然呆住,就只剩可爱了。

薄妄言觉得好笑,主动上前拉住她的小手,冲薛崇和郑国公轻微颔首之后,带着她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恭送王爷。”

后方的几人立刻拱手作揖。

赵京墨听到声音,回眸又专门瞧了一眼温渺。

她人还跪在地上,正顶着一张带巴掌印的脸遥遥看过来。

泛红的眼眶中还残存着莹润的水光。

脸却是怔忪的,像是在出神地想什么。

-

直到到了王府那辆雕花木马车前方,赵京墨都不敢讲一句话。

马夫规矩的将马镫摆在车门前方,示意赵京墨上去。

赵京墨没上车,脑袋微微低垂着,眼睛却咕噜噜地转来转去。

薄妄言歪头瞧过去,“上车啊。”

赵京墨试着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脸上没有什么骤变的神情,才道。

“这车厢里的熏香味太重了,妾身每次闻了都头晕,能坐自己的马车回去吗?”

薄妄言抿唇,面色上涌起了一丝不虞。

但两人还在宫门口,他也懒得因为这点小事儿就发火。

于是冲跟在后方的崔晚道:“姨娘的马车在哪儿?叫车夫赶过来。”

崔晚的表情有些微妙,依令道了声“是”。

片刻后,吱呀吱呀的声音响起。

一辆黑漆剥落,车架上爬满裂纹的旧马车,被王府里穿着青布衫的小厮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