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摊子上,拿起那支乌木簪,转身就走。
“哎哎哎,顾九你干嘛!”万木春在背篓里急得直拍他的肩膀,“都告诉你了不值五十文,而且碎银子起码能换一百多文呢!他还没找钱,没找钱!你个败家玩意儿!”
顾九充耳不闻,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直到走出了那条街,彻底看不见那个长得挺高挑的英俊小贩了,顾九的脚步才渐渐放缓。
“气死我了,那可是咱们的启动资金,”万木春气鼓鼓地揪着他的衣领,“你这视金钱如粪土的毛病,当初在那个小心眼的镇北侯手底下是怎么活下来的?怪不得被人家扫地出门。”
顾九被她左一句“小心眼”右一句“扫地出门”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反手将那支乌木簪递到了肩后。
“拿着。”他的声音硬邦邦的,还带着几分没有完全散去的别扭与烦躁。
万木春接过来。乌木簪在顾九手里攥了一路,已经染上了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花冤枉钱。”万木春嘴里虽然还在嘟囔着嫌弃,但手里却极其诚实地把簪子在衣摆上擦了擦,然后摸索着挽起自己随意散落的头发,用那支沉甸甸的乌木簪稳稳地固定住。
“好看吗?”她把头往外探了探,故意晃了晃脑袋。
顾九的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
余光里,那朵雕刻在乌木上的迎春花静静地伏在她乌黑的发间,衬着她因为刚才着急生气而终于多了几分血色的脸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精明算计,多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娇俏,竟然出奇地顺眼。
“……凑合。”顾九迅速收回视线,喉结不自然地重重滚了滚。
这一次,那抹可疑的红晕不仅占据了耳尖,甚至一路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紧绷的脖子根。他拢了拢背篓的藤条,大步流星地朝着出镇的山路走去,再也没给万木春继续追问的机会。
“哎。”万木春挺直了腰背叫他,他果然不理人了。
“pp我要接任务了。”万木春在心里道。她决定主动接取任务,不能被KpI追着跑。
【好欣慰呜呜竟然主动接任务……你的假期还剩两天,你确定不休息完吗?】pp发出了擤鼻涕的声音。
“确定确定。”
万木春眼前又一次出现了熟悉的半透明光板。
【下一个任务:扩充田地10亩。任务进度:0/10。时限:15天。】
【任务奖励:积分 50,声望 2。当前积分:50,声望:15。失败惩罚:现有的土豆全烂掉。】
万木春不能接受自己的土豆烂掉。
……其实还怪不好意思的,毕竟这个十亩地,又得让顾九去开垦了。
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小木屋。
万木春没有立即把自己的计划说出口,反倒单脚一蹦一跳地炒了三盘菜。两人就着火塘里的火光开始吃饭。
“顾九,你还没评价过我给你做的榻子呢,怎么样,睡着舒不舒服?我好改良一下。”万木春掰了块蒜给他。
顾九接过,把蒜放在一边,搛了一筷子菜,道:“还行。”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改良。”
他真是怕了。如果可以,他宁肯睡那个受潮的草堆,也不愿意她腿伤成这样。
万木春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这人虽然整天冷着一张脸,但那句“不用改良”,分明是不想让她瘸着腿再去折腾那些木头。
她心头那点因为要压榨他而产生的微弱愧疚感,突然不受控制地放大了两圈。
“哦……好。”万木春难得乖巧地应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
但愧疚归愧疚,那可是【土豆全烂掉】的抹杀级惩罚!土豆如果坏掉,她的创业计划可以宣告结束了。
作为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前运营主管,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核心项目在起步阶段就胎死腹中。
万木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极其专业的、每次给大老板画大饼前特有的热情笑容。她端起盘子,把里面炒得最嫩、肉最多的几块肉全拨到了顾九的碗里。
“顾老板,多吃点,多吃点。你这天天打猎背人的,体力消耗大。”
顾九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抬起眼皮,隔着火塘里跳跃的火光,目光锐利地盯着万木春那张堆满讨好笑意的脸。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顾九冷哼了一声,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她的算盘,“别绕弯子,说人话。这次又要坑我干什么?”
“哎呀,怎么能叫坑呢?这叫产业升级,叫扩大生产规模,是为了咱们未来更长远的利益!”万木春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宏大的商业愿景来掩盖压榨员工的本质,“我们土豆长得挺好,而且种不进去的土豆也都发芽了,如果再不种地里就来不及了。”
“你想叫我开荒地?”顾九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聪明!”万木春一拍左大腿,“我想在木屋附近,再稍微扩充那么一点点试验田。”
“一点点是多少?”顾九冷冷地看着她。
万木春心虚地移开视线,伸出两根食指,极其没有底气地交叉比划了一个“十”字:“十、十亩。”
木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塘里的松木劈啪作响。
“多少?”顾九以为自己幻听了,声音低沉得可怕。
万木春看他面色阴暗的模样,微微缩了缩身子。
“十亩……十五天之内……”万木春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道,“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你想想,寻常老农开不了十亩地,是因为他们没有你的核心竞争力啊!顾老板,你那身绝顶的内功,你那削铁如泥的刀法,不用来翻地简直是暴殄天物!”
顾九闭上了眼睛,额角的青筋清晰可见地跳动了两下。
十亩山地。六千多步见方的硬土、杂草、碎石和树根。
“你当我是个牲口?”顾九被气笑了,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冷意,“十五天,十亩山地?你知不知道这山里的土有多硬,树根有多深?哪怕是老农,一家五口壮劳力忙活一个月也未必能开出十亩荒地。你知道你这要求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