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两只手悬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推也不是。他那张冷脸此刻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微微扭曲,呼吸沉重得像是拉风箱。
“……你,你这嘴里就没半句正经话!”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实话还不让说了?”万木春变本加厉地在那硬邦邦的胸肌上蹭了蹭,感受着那蓬勃的心跳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她知道这男人面子薄,在这封建时代,她这种发言简直是在他自尊心的边缘反复横跳。
顾九到底没舍得把她推开,那双满是泥污的手几乎要碰到她干净的背脊时,猛地停住,最后认命般地低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嗓音沙哑而低沉:“别闹了……有人。”
万木春听出他语气里的妥协和那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求饶,这才满意地松了点劲儿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腰:“行了,顾长工,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这回就饶了你。赶紧干活去!”
顾九如蒙大赦,立即转身拿着斧头,逃命一般地溜走了。
万木春看着对方的背影,又是一阵笑。
而在两人看不见的阴影后方,后院那排散发着酸臭味的猪食槽旁,李王氏正撅着屁股,手里攥着一把烂草根使劲儿地剐着木槽边缘的青苔。
她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此刻正透过木板栅栏缝隙,死死地盯着前面那两个腻歪在一起的身影。
“呸!真是个下贱的骚蹄子,大白天的就跟野汉子在泥地里搂搂抱抱,连脸都不要了!”李王氏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手上的劲儿大得像是要在那木槽上抠出一个洞。
刚才那一幕,她可是瞧得真真切切。
她说她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那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样,简直跟当初在李家那个闷声不响的受气包判若两人。
李王氏心里怨恨更甚。
想当初这小蹄子连看自己一眼都要哆嗦半天,现在倒好,穿得利利索索,吃得红光满面,身边还跟了个杀神似的野男人当家看院。
如若最初能把这小贱人卖出去,现在自己肯定已经过得舒舒服服了,也不至于沦落至此。所以现在自己这倒霉的境遇,全部都是拜她所赐!
她要想办法赖上这个小贱蹄子。
李王氏这样想着,“哎哟”一声坐在了地上,原本是想引起她的注意,没想到那李氏竟然头也不回,径直离开了。
倒是钱婆,在屋里面听到她喊,推开门走了出来。
“哎老姐姐,你是怎么了?”钱婆关切着走过来,脸上有些困惑还有些担忧,“其实春娘子她之前不这样的,还挺关心下人的……不知道怎么了……”
李王氏一听,瞬间委屈地掉起眼泪来。
“……还是我这个老婆子惹人膈应,说起来,那春娘子与我那儿媳倒十分相似……”
“哎哎哎!”钱婆皱起眉头,立即把她打住了,“可别乱讲可别乱讲,我从半年前来作坊的时候就认识他们二人了,春娘子和顾公子是天生一对,他们早就有苗头了,尤其是顾公子对春娘子,不像是看寡妇的。”
李王氏像是受到某种启发似的,眼神一亮。
“对啊,一定是我老花眼看错了,顾公子那么风流倜傥,若春姑娘是我那儿媳,定然不会瞧上眼的。”
钱婆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好了,咱们不能在这议论东家。寻常地主爷哪能让农民这么悠闲?也就是那两位东家人好,快干活吧。”
李王氏急忙点头,待钱婆回去,又看了看不远处加固的两人。
那姓顾的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小贱人直乐呵。
男人,尤其是像他这种生得俊朗的年轻汉子,最在乎的就是女人的清白。
李氏竟然能被他看上,这小贱蹄子定是瞒着自己成过亲、死过男人的腌臜事,指不定还要把自己说成一个深山里出来的清白黄花大闺女。
李王氏眯起眼睛,开始酝酿情绪。她顿了一顿,才抹着眼泪走向两人。
万木春背对着这个方向,顾九倒是警觉地抬了抬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手里的活。
“小娘子,其实说实话,我看你是真亲切……”李王氏凑过来,泪眼婆娑得讨好笑着,“太像我那……”
“邦”!
顾九把锤子放下,声音打断了李王氏的话。
他和万木春都抬头看她,李王氏被两人盯着,她原本委屈的声音一下子变成了蚊子哼哼:“……像是一个我认识的寡妇……”
她原本是想直接说像是自己儿媳的,可是顾九这副模样,她又有点担心李氏被戳穿后他把李氏连着自己一块劈了,这就不好了。
她只想让这李氏被顾九劈死,不想让自己也被波及。
顾九沉默了。
李王氏有些没忍住,借着抹眼泪的动作,捂着嘴偷笑起来。
他现在肯定生气了,没有男人不在乎女人家的清白。知道了李氏是寡妇,是嫁过人的,他肯定看不上她了。
万木春没什么表情,略带无辜地看向了顾九。
顾九挑眉,看向万木春:“你认识她?”
还没玩够呢,哪能这么快掉马甲?万木春果断摇了摇头。
顾九看了这老婆子一眼。
这村里四处临近,这老婆子应该是李家坳的村民,她认识归她认识,但一定不能把“寡妇”这种词到处乱说,就算他自己知道真相,这种词毕竟不是好词,说出去叫人指指点点怪麻烦的。
“寡妇?”顾九冷哼一声,“谁告诉你的。她一年前就跟我好上了,你认错人了。”
万木春:“……”
李王氏:“……”
所以她嫁给狗子之前就已经在外面有野男人了吗?
李王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小贱蹄子,没想到这么不干净……!
她原本以为,只要抛出“寡妇”这个词,就能像兜头一盆脏水,把这小贱蹄子淋个透心凉,顺便让那生得阔气的男人心生嫌恶。没想到,竟然最先出丑的是她自己!
对啊,怪不得她能这么被顾九喜欢呢,原来是之前两人就已经媾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