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雍起身,自然拎起钟瑶的手包,顺带一并提过三人摆在一旁的礼盒提袋。
动作流畅从容,没有半分刻意讨好的做作,却是融入了钟瑶日常,让她几乎习惯成自然。
“我们先走,你们自行安排。”
话音落下,他跟上钟瑶起身迈开的脚步。
两人并肩踏出包厢,两道身影相衬和谐,缓缓转入雕花屏风之后,转瞬便消失在席间众人视线里。
包厢内瞬间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
许淮安望着空荡荡的屏风出口,下意识睁大双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忍不住吐槽:“有了未婚妻,兄弟直接扔过墙?往日里咱们几个,最沉得住气的永远是他霍雍,如今这般殷勤,可是真让人大开眼界。”
旁边裴慎之淡淡颔首,眼底带着了然:“老霍向来分寸极严,能让他这般上心的人,整个港岛也寻不出几个。钟小姐绝非寻常千金贵女,往后咱们静观便是。”
走出喜万年大堂,日中偏过的湿热裹挟着维港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
等候在外的司机快步上前,躬身拉开轿车两侧车门。
待两人依次坐定,车厢门轻轻合上,隔绝外头湾仔街头的燥热喧嚣。
中央空调吹出凉爽适宜的温度,足够的条件下,四季都是得宜的。
霍雍偏过头,嗓音温润:“直接回麦当大道吗?”
钟瑶轻轻摇头,自然放松的倚在人工力学考究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望向车窗外从陌生变得熟悉的街景。
“先去荷李活道,取一样东西。”
这几天,她常在中环一带游街,自然不会错过那条享誉全港的古董街。
司机应声启动车子,霍雍惯用的宾利从湾仔喜万年出发,沿着轩尼诗道一路向西穿行,途经金钟林立的商行写字楼,车流有序。
不过十余分钟,便驶入中环地界,古朴的荷李活道映入眼帘。
沿街旧式铺招层层叠叠,石板路顺着山势起伏,古玩、字画、绣品老店比邻而立,空气中混着檀香、旧木器与织物淡淡的气息。
“先前我在这里预定了一条苏绣披肩。”钟瑶轻声开口,视线凝视渐渐抵达的目的地,一家从民国传递到如今的苏绣铺子,“来香港落脚已有一段时日,生活布局大致理顺,也是时候登门拜访湘君阿姨。”
霍雍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闻言沉吟片刻:“母亲眼下住在司徒拔道半山老宅,阿瑶想定在哪一日?我提前告知母亲。”
“诸事妥当,那就明日。”钟瑶做事素来不喜欢拖沓,性子也还算果决,要去为妈妈会见闺中密友,她唇角浮起浅淡柔和的笑意,“早就该前去拜访湘君阿姨。”
依照旧日往来的礼数,她初抵港岛,安顿之后第一时间便应当探望母亲昔日手帕交。
只是初来港城,半身狼狈,一切以立足为重,安顿好自己,才能思量其他。
她嘛,多少还是有些傲气在骨子里,不是涉及活不下去的时候,多少不愿意狼狈示人。
倘若自身根基不稳,相见反倒显得仓促冒昧,她并不打算打谁的秋风。
如今住处安定、事业框架搭建妥当,再上门拜访,方才合乎分寸。
“母亲不会计较这些虚礼。”霍雍侧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柔软,阿瑶自然有他的骄傲,“母亲时常提起婉瑜阿姨,也惦记着你,期盼与你相见很久了。”
次日,深绿色的欧系轿车从麦当大道驶出,朝着东半山司徒拔道行进。
越往山上走,道路愈发清幽。
山道蜿蜒盘旋向上,两侧香樟、白兰长势浓密,层层绿荫遮蔽日光,隔绝了山下中环、湾仔源源不断的嘈杂。
车辆缓缓减速,一堵连绵厚重的花岗石围墙骤然横亘道路一侧,乌黑雕花铁艺铁门半敞,岗亭内佣人见到车牌,立刻上前抬手示意放行。
这里,便是霍家世代相传的山上祖宅。
这片宅邸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修建完工,历经两代人,是霍家在港城真正的根基所在。
依山而建的三层主楼糅合中西建筑格调,没有时下新兴别墅极尽张扬的装饰,高墙古树层层掩映,若是不熟悉路径,路人驱车一晃而过,根本难以察觉围墙之内藏着偌大一座庄园。
轿车顺着绵长的私家车道向内行驶,绕过一大片修剪齐整的草坪,主楼全貌终于展露眼前。
浅灰色水洗石外墙搭配一整排宽阔落地长窗,环绕一层的外廊宽敞通透,站在廊下凭栏远眺,整条维港、对岸九龙的海岸线尽收眼底。
庭院正中几株白兰树生长得郁郁葱葱,微风拂过,清甜花香四下漫开,将闹市所有浮躁尽数隔绝在外。
管家早已接到通知,领着两名佣人守在门廊处等候,见车辆停稳,连忙上前躬身开门。
“钟小姐。”
与此同时,候在客厅翘首以待的霍雍和傅湘君迎了出来。
“阿瑶!”
钟瑶的视线,扫过熟悉的霍雍,停留在他身边那位长眉秀目,身着素色旗袍、气质温婉娴静的妇人身上。
她保养得宜,虽然身侧已经有了霍雍这样大的儿子,看起来一如三十许岁。
五官轮廓除了相较于少女时期多了几分成熟韵味,并没有太大改变,所以,钟瑶一眼认出,这正是妈妈珍爱的那份合照中的湘君阿姨。
看清后,钟瑶轻轻笑着唤了一声:“湘君阿姨。”
四目相对,傅湘君目光落在钟瑶身上,一瞬之间眼底涌上万千情绪,快步上前,声音微微发颤:“瑶瑶。”
“像,真像,你的五官轮廓有六七成像你妈妈!”她几乎泪目,抓住钟瑶的手,在钟瑶开口那一刹那,她仿佛穿越时光,回到她和婉瑜闺中时候,看到婉瑜叫她湘君。
“对,很庆幸,我能继承妈妈的容貌!”钟瑶眉眼弯弯,最起码,不是让人一眼看出,她是那渣渣的孩子,如此让人高兴。
“母亲,先进去!”霍雍伸手接过钟瑶提着的礼盒,提醒道。
“对,阿瑶,先进来,你一路赶过来,先进门坐下慢慢说!”傅湘君牵着钟瑶的手,往主楼大厅走去。
霍雍随在二人身后,慢一步关注两人,不会因为情绪忽略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