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九月中旬日间湿热,正午紫外线强、闷焗,并不适合跑马,钟瑶也没兴趣,大中午头头顶烈日马上运动。
最好的跑马辰光是日头倾斜,暑气消退,海风穿过谷地,光线柔和不灼人的四到六点。
马匹也避开正午燥热,性情更为温驯,霍雍在日光稍做收敛的三点之后接上钟瑶。
车子沿着山道缓缓下行,穿过湾仔街巷,最终抵达跑马地快活谷。
此时并非赛事日,马场褪去开赛时人声鼎沸的喧嚣,只余下一片开阔安宁。整片谷地铺着平整鲜润的青草地,环形跑道蜿蜒舒展,远处零星有马夫牵引赛驹缓步遛步,微凉的秋风裹挟着青草与淡淡的马息扑面而来。
偶尔传来几声马匹温顺的低鸣,衬得这片诺大场地愈发开阔清幽。
跑马地又叫快活谷,是港岛最早的赛马场地。
早年原是黄泥涌沼泽谷地,开埠之后英国人平整土地,一八四六年便举办首场赛马,后来交由香港赛马会统一管理。这个时候,后世更常态化的沙田马场还未建成,这里便是全港唯一的正规赛马场。
多少港城绅士,以成为赛马会会员为荣。
快活谷归属香港赛马会,并非私人庄园,严格实行会员制。
寻常民众只能在赛事期间购票进入公众看台,唯有持有正式会籍者,方能使用内侧遛马道、会员休憩露台,也可预约驯良的骑乘马匹。
霍家自然持有马会会员资格,霍雍提前打过招呼,马场工作人员安排好了性情温驯的马匹。
车辆停稳,霍雍率先下车,回身替钟瑶拉开车门。
“这会儿日头偏西,风也清爽,骑马不至于闷热难熬。挑选的都是脾性安稳的骑乘马,沿着步道慢慢走就好,只当散心。”
钟瑶抬眼望向这片开阔草场,眼底浮起浅浅好奇。
“马在内地向来算作代步、行军的寻常牲畜,自古虽有驰逐赛马,多是军中操练或是民间节庆玩乐。”
华夏大地,幅员辽阔,地大物博,马先为工具,竞速只是衍生娱乐,从来不是奢侈品符号。
只是,近代西方,赛马被制度塑造为阶层徽章,慢慢演变成贵族专属的运动,最后这套风气跟着英国人来到港岛,成了上流圈层独有的消遣。
“上有所行下有所效,英王室推崇赛马,培育纯种赛马,定下完整赛事规矩,马场不向普通人敞开。
港城跑马地快活谷便是这套英式传统,早年只许洋人参与,历经多年,华人世家才慢慢取得马会会员资格。”霍雍浅浅介绍,这也是华人在港岛话语权加重的进展。
就如同阿瑶所说的那样,港城未来,终究是属于华夏的。
不过,这些话题有些沉重,阿瑶是来放松的。
驯马师已经把霍雍的马和专门挑选给钟瑶的马匹牵引过来,细心打理妥当,两匹纯血马一孤傲沉稳,一温驯乖巧,伫立在树荫旁,鬃毛梳理得顺滑光亮,油亮的皮毛在斜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身上鞍鞯、缰绳、脚踏一应俱全,规整得体,处处透着马会会员圈层的讲究。
霍雍步履从容地走上前,身姿挺拔修长,一身简约雅致的休闲装束,褪去了平日里属于商事应酬的肃然沉稳,多了几分松弛温润的闲适。
他常来这边跑马,对鞍具检查、马匹习性早已烂熟于心。抬手动作利落又轻柔,指尖细细抚过皮质马鞍的边角,逐一检查固定的系带、衔接的卡扣,眼神专注认真,每一个动作都沉稳有度,认真检查每一处,确保一会儿阿瑶上马安全。
“这是惊朔,今年八岁,性子有些独,这是云栗,四岁,刚刚成年,比较温顺!”霍雍为钟瑶介绍两匹马,惊朔是正值黄金期的成年马,体型修长健美,比旁边雪白的云栗高出了整整一头,
通体皮毛是沉敛的青黑色,光泽冷润不张扬,气场冷冽肃穆,看着极不容易亲近。
倒是它旁边的云栗,正值软糯乖巧的年纪,通体毛色是干净通透的雪白,鬃毛蓬松柔软,骨架纤细匀称,看着温顺又娇憨。
此刻,它正有些想靠近惊朔,又不太敢动,看到钟瑶两人过来,又好奇看向两人,随即又被驯马师手里的鲜果吸引。
“云栗有些贪嘴,钟小姐可以用这些果子和它熟悉熟悉!”驯马师递给了钟瑶一篮子洗干净的苹果、胡萝卜之类蔬果。
“可以摸摸它的头,顺顺毛,它比较亲人的!”
老实说,钟瑶很少亲近这样的生物,她有些好奇,但并没有轻易动手。
“可以试试!”霍雍捏了一个苹果,轻易分成两半,一半喂给惊朔,一半递给了云栗。
对于霍雍递过来的苹果,惊朔一个低头吃下,很给面子,顺便把挤过来还想要的云栗挤开。
钟瑶抬手,捏了根胡萝卜尝试的递过去给有些受伤的云栗。
云栗一个探头吃下,乖巧糯糯,讨好的蹭了蹭钟瑶的手,低下脑袋让她抚摸,真得很亲人。
钟瑶更加惊喜,再次拿了个苹果尝试,云栗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这会儿眼睛里,深情的全是钟瑶手里的苹果,她更加亲昵的蹭着钟瑶,舌头一卷,一颗苹果就进了它的嘴里。
马儿粗糙的舌面轻轻刮过钟瑶的指尖,让她不由得打个激灵,往后退一步,她还是有点儿不太适应这种大型动物的过分亲昵。
好在云栗正沉浸在苹果的味道里不可自拔,没有看到。
“这些马都久经训练,不会咬人的!”霍雍从后面轻轻虚托住钟瑶,在确定她没有摔跤的风险后,放下了手,靠近云栗检查它身上的马鞍。互动亲近已经做好,接下来要钟瑶真正上马体会。
“马鞍摆放端正,不偏不倚,不会歪斜硌身,腹带要贴合马腹扣紧,既保证稳固稳妥,不会骑行松动,又不会勒得马匹紧绷不适。”他耐心的指点着细节。
“我先前很少接触马匹,怕是手法生疏。”钟瑶今生没有接触跑马的条件,前世只只有在景区被人扶着上马拍照的经验,着实是生手一个。
霍雍唇角微扬,语气从容:“无妨,我可以慢慢教你。马场步道宽阔,今日游人稀少,十分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