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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年饭摆了一整桌。

烧鹅、白切鸡、清蒸鱼、萝卜糕、年糕、盆菜,满满当当。

傅湘君不住地给钟瑶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这烧鹅,我特意让厨房留的最好的腿。”

“姨妈,我自己来。”钟瑶笑着接,“您也吃。”

“我不急。”傅湘君看着她吃,眉眼都是笑,“你吃得好,我就高兴。”

一顿团年饭吃得很暖。

饭后,傅湘君端出年桔、糖果和全盒,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守岁。

钟瑶靠着窗,看着外面偶尔升起的烟花,今年,她又过了一个不一样的新年!

“在想什么?”霍雍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

“在想,”钟瑶轻声说,“我的运气,好像一直都不错!”

最起码,没有糊里糊涂被卖,反手报仇雪恨。

霍雍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每年都在家里过。”

钟瑶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睛在灯影里亮亮的。

“给你看样东西。”霍雍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这是我妈年轻时候,跟我爸在花市照的。她说,当年就是在花市认识的。”

钟瑶接过来看。照片上,年轻的傅湘君手里抱着一盆水仙,旁边是年轻的霍父,两个人笑得青涩又明亮。

“伯母年轻时候,真好看。”钟瑶说。

“她说,”霍雍道,“她的花市,已经过了。让我往后的花市,自己去遇上一个人。”

钟瑶握着那张照片,指尖轻轻抚过那旧照片上的一角,忽然低声道:“那你遇上了吗?”

“遇上了。”霍雍说,声音很轻,却笃定,“去年花市没有,今年,遇上了。”

钟瑶没再说话,只把那张照片小心地还给他,看着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升起来,把整个夜空,照得通明。

初一清早,钟瑶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傅湘君一大早就端了碗热腾腾的汤圆进来:“初一吃汤圆,团团圆圆。”又塞给她一个大红包,“瑶瑶,这是伯母给你的,利利是是。”

“伯母,我都这么大了,哪还能收利是。”钟瑶推拒。

“再大,在我眼里也是孩子。”傅湘君把红包塞进她手里,“收着。这是好彩头。”

钟瑶捧着那封利是,心里暖得发烫,招财猫一样笑眯眯拱手:

“谢谢霍先生红包,新年大吉大利!”

新年有红包收,好运财富都到来,很不错!

吃过早饭,霍雍在廊下等她。他今天穿得精神,见钟瑶出来,递给她一封利是:“初一,给你的。利利是是。”

“你怎么也来这套。”钟瑶嗔道,还是接了过来,“我也是收利是的年纪了。”

“在我这儿,”霍雍说,“你永远够格收利是。”

钟瑶低头看着那封利是,又从包里取出那条深蓝围巾,递过去:“……给你的。春节快乐。”

霍雍看着那条围巾,一时没接:“这是?”

“去年平安夜买的,一直没舍得送。”钟瑶别开目光,“想着,等个合适的日子。今天初一,算合适了吧。”

霍雍接过围巾,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把它系在了自己脖子上。深蓝的颜色,衬着他,竟意外地合衬。

“好看吗?”他问。

“……还行。”钟瑶说,声音有点闷。

“那我天天戴。”霍雍说。

钟瑶被他这句“天天戴“说得心口一软,低头搓了搓指尖:“随你。”

霍雍看着她,忽然伸手,把那条围巾的另一头,轻轻拢了拢,替她理了理领口:“走,带你去逛花市。”

年宵花市里,人山人海。

维园的花市,一眼望不到头。红的年桔、白的水仙、粉的桃花、黄的菊花,一盆一盆码得整整齐齐,摊主的吆喝声、孩子的笑闹声、远处的锣鼓声,混成一片热闹的年味。

钟瑶在人堆里挤着,看得眼花缭乱。霍雍走在她旁边,替她挡着人流。

“买盆水仙?”钟瑶蹲在一盆水仙前,“伯母说,水仙象征如意。”

“买。”霍雍道。

“再买盆桃花?”钟瑶又看中一株桃花,“新年行桃花运。”

“你还要桃花运?”霍雍看她。

“……图个吉利嘛。”钟瑶说得心虚,抱着那盆桃花就要走。

“别急。”霍雍拦下她,指了指旁边一个摊位,“那儿有卖转运风车,买个转转运。”

“你也信这个?”钟瑶笑。

“你不信?”霍雍反问,又掏钱买了一个红色的小风车,转了几圈,递给她,“拿着。转走去年的坏运气,转到今年的好运气。”

钟瑶接过风车,看它在风里呼呼地转,忽然鼻子有点酸。

去年这时候,她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对着窗外稀疏的鞭炮声,觉得自己是被这满城的热闹遗落的人。

今年这时候,她被人牵着手,逛着花市,手里转着风车,心里揣着一封又一封的利是,和一个天天要戴她送的围巾的人。

“霍雍,”她忽然轻声说,“这是我过的,很充实的第二个港城年。”

霍雍低头看她,目光比花市的灯火还亮:“以后,每年都是。”

“那说好了。”钟瑶把风车往他手里一转,“这个风车,转到了你的好运,可要分我一半。”

“分你。”霍雍说,“都分你。”

花市越逛越深,人越来越多。钟瑶在一家卖挥春的摊子前停下,看摊主现场泼墨写大字,笔走龙蛇,一个“福“字写得遒劲有力。

“先生,写一副对联给我吧。”钟瑶道。

“要什么字?”摊主问。

钟瑶想了想:“上联,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财源茂盛达三江。”

“好!”摊主提笔,一气呵成。霍雍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横批,我写。”

他接过笔,在红纸上写下四个字——“钟记长流“。

钟瑶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钟记长流——她这一世最想做成的,不就是让外祖父传下的这行手艺,长长久久地流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