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内沉默了几息，随后仁和帝的声音传了出来。
“桐音，你母妃的事，朕已经下旨了。”
慕桐音抬起头来，眼眶通红。
“父皇，母妃是冤枉的！这分明是有人设局陷害，求父皇明察！”
车帘掀开一角，仁和帝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语气没有丝毫怜惜。
“采薇已经招认了。”
“一个跟了你母妃二十年的心腹，若没有你母妃的授意，她为何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谋害太子妃和皇嗣？你无需再为你母妃辩解。”
慕桐音急切辩解。
“父皇，采薇只是一个奴婢，她的话如何能信？”
“谁知她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攀咬母妃？”
“儿臣求父皇彻查此事，还母妃一个清白！”
仁和帝不愿与她在宫门口纠缠，放下了车帘。
“你回去吧。此事已定了，不必再议。”
说完，他又下令道：“盛海，送四公主回府。”
江盛海躬身应是，朝慕桐音做了个手势：“四公主，请。”
慕桐音不甘心：“父皇——！”
可车驾绕过了她，径直驶入了宫门。
慕桐音依旧跪在地上。
她盯着御驾消失的车尾，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好半晌，她才缓缓站起身来。
没理江盛海，上了自己的马车。
“去定国公府！”她下令道。
马车调转方向，朝定国公府疾驰而去。
江盛海摇了摇头，暗道这位公主还是太沉不住气。
定国公府的书房内。
顾京秋坐在上首，面色阴沉。
顾恒和顾泽分坐两侧，下方坐着顾家的门生和幕僚。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黄昏。
慕桐音跨进书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没理会那些打量的视线，径直走到顾京秋面前。
“外祖父，母妃被打入冷宫了。”
顾京秋抬眼看她，脸上的皱纹像是又深了几分。
“老夫已经知道了。”
慕桐音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攥着扶手，指节咯咯作响。
“父皇连查都不肯查。他根本就不想听我说话，像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处置母妃！”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偏心偏到如此地步，眼里根本就没有母妃，没有二哥，也没有我！”
“四公主，”顾京秋打断她，“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你切不可轻举妄动。”
慕桐音猛地抬头看他：“外祖父的意思是，让我忍着？”
顾京秋目光很沉。
“老夫的意思是，你先回去。”
“宫里的事，老夫会想办法。”
“你母妃那边，老夫已经打点了冷宫的人，不会让她受苦。”
“老夫跟你保证，她最多在冷宫待三个月。”
慕桐音几乎立即听明白了顾京秋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退后半步，朝顾京秋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那桐音便回去等外祖父的消息。”
“若有用得上桐音的地方，外祖父只管开口。”
她转身离开了书房。
顾恒看向顾京秋，有些担忧：“父亲，四公主那边……”
顾京秋抬手打断他。
“让她去。她越恨皇帝，对咱们越有利。”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烛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半明半暗。
“宗人府修缮的日子就在十月底。老夫算了一下，千秋节动手最合适。先救怀王，再围皇城。”
“兵甲、粮草、人手，全都准备妥当。”
“联络的旧部，也都传了信回来，只等咱们这边一声令下。”
书房里所有人齐齐起身，拱手垂首。
“愿随国公爷赴汤蹈火！”
烛火“噼啪”一声炸开一个灯花，映得满室人影摇曳。
……
翌日，天光清朗。
苏落梨用完早膳后，将昨夜整理好的《红楼梦》第二册书稿从柜中取出。
又细细检查了一遍页码顺序。
确认无误后，才用蓝布仔细包好，放进一只檀木匣子里。
“走吧，我们去翰墨斋。”
苏落梨将檀木匣子交给照月捧着，带着几个丫头出了千梨苑。
才走到前院，门房便匆匆来禀。
“小姐，靖王殿下来了，在正厅等您。”
苏落梨脚步一顿。
慕玄铮怎么又来了？
她只得先去见他。
正厅内。
听见脚步声，慕玄铮抬起头来。
他目光在苏落梨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照月怀中的那只檀木匣子上。
“要出门？”
苏落梨点头：“去翰墨斋送书稿，王爷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
慕玄铮站起身来。
“母后让本王陪你一同去翰墨斋取画，你一个人出门她不放心。”
照水、照月和梅衣、梅久各自对视一眼。
所以，她们不是人？
苏落梨没有多想。
既然皇后娘娘发了话，她也不好赶慕玄铮离开。
“那便走吧。王爷是骑马还是坐马车？”
慕玄铮：“坐马车。本王今日不赶时间。”
苏落梨点了点头，带着他一同往府外走。
门口停着两辆车，一辆是苏府的，一辆是靖王府的。
苏落梨正要上自家马车。
慕玄铮却先一步跨了上去。
苏落梨：“……”
这人放着王府那么宽敞的马车不坐，坐她的？
她到底没说什么，跟着上了车。
周明已经去了禁卫军里当值，赶马车的换成了车夫。
季白将人提了下来，自己亲自赶车。
马车穿过街道，便听见路边茶摊传来一阵议论声。
“听说了吗？顾婕妤被打入冷宫了！说是谋害太子妃和皇嗣！”
“可不是嘛，昨夜消息就传遍了。”
“听说她身边的心腹嬷嬷亲自指认的，陛下震怒，当场废了她的位份。伺候她的奴仆也全被押去了慎刑司……”
“啧啧，定国公府的三小姐昨儿也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说是谋害皇嗣的事她也掺和了。”
“真的假的？我只知那顾三小姐心肠歹毒，把狗看得比人还金贵，没想到她的胆子也这么大。”
“听说京兆府尹亲自带人闯进定国公府拿的人，定国公眼睁睁看着孙女被押走。”
“顾家这回怕是翻不了身了……”
苏落梨坐在马车里，将这些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顾心涵谋害皇嗣的事证据确凿，这次怕是很难脱身了。
她问对面的慕玄铮。
“王爷觉得，顾家会救顾三小姐吗？”
慕玄铮摇头。
“不会，顾京秋不会为了一个名声彻底坏了的孙女再节外生枝。”
苏落梨也觉得不会。
顾心涵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十来个妹妹。
顾家不缺姑娘。
她这么又蠢又毒的，往往会是最先被舍弃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