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皇帝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开口:“刘全,朕问你,你那天在关上,当真只看见了朕一个人?“

刘公公愣了一下,躬着身子上前两步:“回陛下,奴才那日守在门外,里面的事不大清楚。不过奴才倒是记得,陛下昏迷那几天,有个女人天天端药进去。“

皇帝的手微微收紧了:“什么样的女人?“

刘公公想了想:“穿得破旧,看着像逃荒的,怀里还抱了个孩子。后来国师大人说那是他请来的女医,再后来就没见着了。“

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又叩了两下,没再说话。等刘公公退出去之后,他一个人坐在灯下,望着烛火出神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从抽屉里取了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折好封上。

第二天一早,一个面生的太监从御书房后门出去了。那封折好的纸条被带出宫,送到了城东一条偏僻巷子里的某扇门前。

接下来几天,皇帝没有再见国师。他照常上朝批折子,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下人们发现,陛下这几日总往宫里的藏书阁跑,翻一些旧年的册子,看各地行医人的名册。他还召见了几个面生的术士和方士,都是从宫外进来的,一个个白须飘飘,看着有些仙风道骨。

这些人都被带进了御书房侧间,门一关就是半个时辰。没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只知道每个人出来的时候手里都捧着一袋沉甸甸的赏银。

国师那边自然也得了消息。管家从宫里的眼线处听说了此事,赶紧禀报给了国师。国师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花园,半晌笑了一下:“他果然不放心。随他去,那些人翻不出什么浪来。他查他的,我这边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管家应了一声退下了。

陆华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大:自己住的院子,国师妹妹的屋子,以及中间那条走廊。偶尔去后院打水,偶尔去前院拿药材,其余时间全在屋里给瑶瑶缝补衣裳或者翻那几本她找来的医书。

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水。瑶瑶每天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院墙外面是另一道院墙,再外面还是墙。她看着那些灰扑扑的墙头和偶尔飞过去的一两只麻雀,心里有时候会闪过一个念头:我爹呢?他在宫里做什么呢?

可这个念头转瞬就散了,因为她娘端着药碗回来了。

这天下午,陆华照旧去给国师妹妹换药。她推开屋门,那女子正趴在榻上,见她进来立刻把头扭到一边去。陆华走过去揭开纱布一看,伤口比前天好了些,周围的红肿消了不少,渗水也少了。

“今天换药的时候会轻些。“陆华说着调了药糊。

那女子咬着牙没吭声,等药糊贴上去的时候还是疼得一哆嗦。她猛地撑起身子,一把推开了陆华的手:“我不要这个药了!太疼了!你给我换原来的!“

药碗差点被掀翻,陆华赶紧端稳了。她皱着眉看着那女子:“原来的药只能清热止痛,治不了根。换这个虽然疼,但好得快。你再忍几天就能结痂了。“

“我不忍!“那女子眼圈发红,眼泪又涌上来了,“每天都疼,每天都疼!你肯定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让我遭罪!“

陆华深吸了一口气,把药碗放在桌上。她看着那女子哭得满脸泪的样子,心里一股火往上顶,又压了下去。她想到了国师那句话——“出了岔子摘你的人头“。她闭了闭眼,把药碗端起来重新递过去。

那女子又推开,这回连药碗都摔在了地上。

陆华蹲下去捡碎瓷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她拿帕子按了按没出声。她把碎片收拾干净,换了干净的碗重新调药。她一句话都没多说,那女子趴在榻上抽抽搭搭地哭,她就像没听见似的,手里的动作稳得很。

等终于把药换完,她端着碎瓷片出了门。走在回院的走廊上,手指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她把指头含在嘴里吸了一下,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那天晚上她没怎么睡。哄瑶瑶睡着之后,她点了油灯坐在桌前,把那几本从库房里顺来的医书翻来覆去地看。白芨血竭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好的收敛生肌方子了,可那女子娇气,受不住这份疼。

她翻到后半夜,手指停在一页上。上面写着一种叫“地榆“的药材,性微寒,能凉血收口,止痛的效果比白芨好一些,但收敛的能力弱些。她琢磨了一下,心里有了个主意:白芨为主,地榆为辅,两味掺着用,既止得住疼又能生肌收口。

她拿笔记下来配比,又算了算用量。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的时候,窗外天边已经泛白了。她打了个哈欠,回到床边躺下来。瑶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娘的手腕上,暖乎乎的。

陆华侧过身,把女儿的小手拢进掌心里,闭上了眼。她心里想着明天要去找库房管事要地榆,想着那女子明天换药不能再让她哭那么凶,想着这些鸡毛蒜皮的杂事,慢慢也就睡过去了。

她睡着的这半个时辰里,京城另一头的城门刚刚打开。几辆马车从城外进来,车上坐着几个衣着怪异的人,身上挂着铃铛和布袋,一看就是走江湖的术士。他们被人领着穿过大街小巷,消失在宫墙的侧门里。

皇帝在御书房里等着他们。他已经见了好几拨人了,每一拨都给了一样的指令:找一个女人,姓陆,名华,年约二十出头,带着一个一两岁的女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些人接了任务各自散了。皇帝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的宫墙,手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想起梦中那双清亮亮的眼睛,想起被门帘遮住一半的那个模糊的轮廓,想起掌心里落空的那个瞬间。

他放下茶杯,低声说了句什么,声线极轻,连身后的刘公公都没听清。

而国师府后院那间朝南的小屋子里,陆华正被一缕透过窗纸的晨光照醒了。她睁开眼,瑶瑶还在她怀里呼呼睡着,小嘴微微翘着,呼吸轻匀。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轻轻把手抽出来坐起身,披了件外衫,准备去库房要地榆。

她推开屋门,院子里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不远处的走廊上传来下人们洒扫的声响,啾啾的鸟鸣从花园那边传过来。陆华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袖口卷起来,往库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