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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瑶瑶的小辫子。面馆的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店里的油灯跳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你说得对。“陆华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回去也过不好。那些人的嘴脸娘见过。“

瑶瑶靠在她娘怀里,紧绷的小肩膀松了下来。她把脸贴在她娘心口,听着她娘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她心里说:咱们在京城找个偏一点的地方住下来,低调些,不让人注意。国师那边的人找不到咱们就会算了。等风声过了再想别的法子。

陆华嗯了一声,把瑶瑶的小辫子重新编了编。她抬头看了看门外,天已经黑透了,街上行人稀疏。她把面钱放在桌上,抱着瑶瑶站起来,往街对面的小客栈走去。这回她找了一间门脸很小的,藏在巷子深处,前头有家豆腐坊挡着,不细看根本注意不着。

她要了间后院最里面的屋子,门前有棵大槐树挡着窗。伙计收了钱也没多问,递了钥匙就回前头了。陆华把门闩好,窗户也闩了,把瑶瑶放在床中间。这一回她没敢睡沉了,把包袱枕在脑袋底下,一只手攥着瑶瑶的小手才合上眼。

而国师那边,灰衣男人回去禀报了情况。他跟丢了,在杂货街口被人流冲散,再找不着人了。国师坐在轮椅上听完汇报,手里的茶盏搁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废物。“他吐出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管家在一旁躬着身子:“大人,要不要再派几个人去找?她们带着个孩子,走不远的。“

国师摆了摆手。他拿起桌上一份礼部送来的名册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家送进宫的秀女名单和画像。这份东西明天就要送进宫给皇帝过目,礼部那边催了好几次,他得先把这个处理完。

“先放着。选秀的事是头等大事,皇帝那边盯着呢。那两个女人翻不出什么浪来,等手头的事忙完再说。“国师合上名册,朝管家抬了抬下巴,“你让人在几个城门多留意,看见她们就报上来。不必兴师动众,别闹出动静。“

管家应了退出去。国师把名册重新翻开,提笔在几个名字旁边批注了行小字。烛火映在他侧脸上,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纸页,像是在批阅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他确实顾不上陆华母女了。选秀的事是皇帝亲口应下的,礼部拟的章程、内务府备的物料、后宫各殿的调整,桩桩件件都要经他的手过一遍。他腿断了不能上朝,可折子一份没少看。再加上妹妹的伤虽然收了口,但还得每天用药膳养着,三不五时喊疼喊痒,他要分心看着。

陆华在巷子深处那间小客栈里住了三天。她白天几乎不出门,托客栈老板娘替她买些米面菜蔬回来,自己在屋里用小炉子做饭。瑶瑶趴在窗台上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往外看,偶尔看见巷口有人经过,她就缩回脑袋,等人走了再探出去。

第三天傍晚,陆华拿了一小块碎银让老板娘替她买了一只老母鸡回来,炖了汤,母女两个就着汤泡饭吃了一顿饱的。瑶瑶端着比她脸还大的碗喝汤,喝得鼻尖冒汗。

陆华把碗收下去洗了,坐在床沿上琢磨接下来的事。她摸了摸包袱里剩下的银钱,还够用一阵子,但坐吃山空不是长久之计。她得找点活干。

“瑶瑶,“她低头看着女儿,“娘想找个活儿干。你一个人待在屋里行不行?“

瑶瑶放下手里的汤碗想了想,心里说:娘出去干活也行,但是别走远了。这条街上那家豆腐坊我看老板娘人挺好的,要不你跟她商量商量,帮她卖豆腐?既能看着咱们这屋的门,又能挣点钱。

陆华听着觉得有道理,第二天就去前头豆腐坊问了。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妇人,一听陆华想帮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遍:“你带着孩子能行?“

陆华点头:“能行。我在后面帮你磨豆子点豆腐都行,孩子放在后院凳子上坐着不碍事。“

老板娘想了想答应了,一天给二十个铜板加两顿饭。陆华当天就开始干活了。她手脚利索,磨豆子、滤浆、点卤,学了两天就上了手。瑶瑶每天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看着她娘系着围裙在一口大锅前面忙活,蒸汽从锅里腾起来,把陆华的脸熏得红扑扑的。

日子一下子安稳了下来。虽然清贫,但没有国师府那种提心吊胆的压迫感。瑶瑶每天坐在小板凳上掰着豆子玩,偶尔帮老板娘递个碗,老板娘就会笑着塞给她一块豆腐干吃。

陆华干活的时候心里也在想事情。她想起瑶瑶那天在面馆里跺着脚说的那番话,越想越觉得女儿说得在理。京城虽然危险,但机会确实多。在这家豆腐坊干一个月就能攒半吊钱,比在村里一年到头种地还赚得多。要是能攒够了本钱,开个自己的小摊子……

她把豆浆倒进模子里压平,拿布盖好,擦了擦额角的汗。瑶瑶从后院跑过来,踮着脚往灶台上看了看,小鼻子吸了吸豆浆的香气。陆华弯腰把她捞起来亲了一口,母女两个在灶台边站着,被热腾腾的水汽围着,嘴角都弯着。

豆腐坊门口有人路过,吆喝了一声卖糖葫芦的。瑶瑶听见了,从陆华怀里探出头去看。陆华摸了摸她的小脸,从围裙兜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她:“去买一串,别跑远了。“

瑶瑶拿着铜板跑出去,卖糖葫芦的老头递了一串红亮亮的给她。她咬了一口,山楂外面的糖衣嘎嘣脆,酸酸甜的。她含着那口糖葫芦往回跑的时候,巷子口的夕阳正好斜照过来,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青灰色的砖墙上。

豆腐坊里飘出豆香和蒸汽,老板娘在屋里喊着“华娘,浆好了没有“。陆华应了一声“好了好了“,声音轻快又笃定。

瑶瑶举着糖葫芦跑回后院,把那颗山楂从签子上咬下来,含在嘴里慢慢抿着化开。她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腿,看着远处屋顶上的炊烟一缕一缕升起来,被晚风扯散在橙红色的天幕里。

选秀的事进展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礼部把名册送进宫的第三天,第一批画像就已经呈到了皇帝案头。国师在这件事上下了大功夫。他在朝中经营多年,礼部、内务府、宫里掌事嬷嬷那边都有他的人脉。几封信递出去,再把妹妹的画像特意排在中间偏上的位置,又让人在嬷嬷们跟前多提了几句“国师大人的妹妹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