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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没写几个字,但意思很明白。皇帝入宫至今不近女色,封了妃位却连一次召幸都没有,她等不下去了。她问她哥手头有没有情蛊,那种能让男人离不开女人的东西。她要把皇帝拴住,拴牢。

国师收到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坐在轮椅上就着烛火把那张纸看了两遍,嘴角扯了一下,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桌面上,他拿手指碾了碾。

“现在手上没有。“他对站在旁边的管家说,“不过黑市上应该有。你明早天一亮就去找,找那种最烈的,能让男人心念往一个人身上扎的那种。价钱不论。“

管家躬了躬身:“大人放心,属下认识几个专做这个的人,很快就能拿到。“

国师嗯了一声,又把那团灰烬碾得更碎了些,碎末从指缝落进桌上的香炉里。他靠在轮椅背上闭了闭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妹妹在宫里等不起,他也等不起了。皇帝若是始终不碰后宫,林家的根基就扎不牢。情蛊这种东西虽然阴损,但只要用得巧,谁也不会发现。

管家连夜出了门。黑市在城东的旧货市场后面,夜里才开张。管家熟门熟路地找到一间挂着旧招牌的铺子,钻进去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扁平的木盒,盒面上什么标记都没有,沉甸甸的。

他回到国师府把盒子交到国师手上。国师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小截红绳编的结,结芯里裹着一枚暗绿色的药丸,凑近了闻没有任何气味。

“怎么用?“

卖蛊的人说了,把药丸化了水给男人喝下去,再把红绳系在女人手腕上,戴足七天,药力就入了骨。往后那男人眼里心里就只装得下系红绳的那个人。

国师把盒子合上,递给管家:“明早送进宫,跟她说清楚了怎么用。让她自己找机会下手,别让人瞧见。“

管家接过盒子退了出去。国师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烛火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晃悠悠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缠着白布的断腿,手指在膝盖上又叩了两下,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与此同时,乾元殿那边,皇帝正在看林锋递上来的折子。他前几日把林锋调来御前当值之后,私下查了这人的底细。查出来的结果很简单,林锋出身普通,家里头几辈都是行医的,到了他这一辈考进了太医院,没有靠山,没有门路,清清白白一个人。

皇帝对这种人向来高看一眼。没靠山意味着好拿捏,意味着他给的恩典对方会记着。他翻了翻林锋递上来的折子,上面写的是御前药案整理的章程,条理清楚,字迹端正。

“这个林锋,“皇帝把折子合上递给刘公公,“你去跟太医院那边说一声,以后御前的药案都归他管。另外他住的那宅子朕听说不大,内务府那边拨些银两过去,让他把宅子扩一扩。“

刘公公应了,捧着折子退出去传旨了。

消息传回林府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林锋刚下值回家,脚还没迈进门槛就被管家拦住了,说宫里来了人,传了旨意。林锋跪着接完了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有些发软。

“陛下让内务府拨银两给我扩宅子?“

管家点头:“千真万确,昨晚上传下来的话,今早内务府的人就来过了,把后院那片空地量了尺寸,说是要再起两间厢房。“

林锋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自家宅子那扇半旧的门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块还没拆完纱布的伤疤。他从一个太医院新入职的医正升到御前当值,只用了三天。

他知道为什么。皇帝缺人。缺那种没有背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他跟国师那些人不一样,他是皇帝一手从底下拔上来的,这种人的忠心最值钱。

他进了院子,穿过前堂走到药房门口。陆华正在里面抓药,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嘴角噙着笑,便问了一句:“今儿有什么好事?“

林锋靠在门框上,想了想,把接旨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眉眼间的光藏不住。陆华捏着戥子的手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几息。

“陛下对你这么好?“她的声音尽量放平了。

林锋笑了一下:“陛下赏识我。他查过我的底,知道我没有靠山,他提拔我,我只有忠心一条路可走。“

陆华把戥子里的药材倒进纸包里,低着头没接话。她手里的动作机械地包着药,心里却转得飞快。皇帝信得过林锋,把他当自己人用。如果林锋愿意带她进宫见皇帝,这条路比她自己闷头乱撞靠谱得多。

她把包好的药扎好绳,抬头看了看林锋。他正站在药柜前面翻一本新送来的方子,侧脸被日光勾出一道明净的轮廓。陆华张了张嘴,那句“你能不能带我进宫见皇上“卡在喉咙里,翻了两遍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得换个时机。等他心情更好些的时候,等他忙完这阵子的时候。现在他的好日子刚开头,她不想泼冷水。

瑶瑶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石榴树落下来的碎花瓣,举着往她娘跟前送。陆华弯腰接过来,顺势把瑶瑶抱了起来,在女儿耳边轻轻嗯了一声。

林锋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半个月不到,参他的折子就递到了皇帝案头。

折子是太医院的一个老御医写的,措辞不算激烈但刀刀见血。说林锋利用御前当值的便利,暗中克扣太医院批下来的珍贵药材,转手卖给城中的药材商牟利。折子里附了一份详单,列了近半个月从太医院流出的药材名称和数量,批注了市面上的价格和太医院采购价格的差额。算下来半个月就贪了上百两银子。

皇帝看完折子,把纸搁在案上,面色没怎么变。他盯着那份详单看了两遍,指尖在桌案上敲了两下。他刚提拔的人,一个月不到就被人参了,这事本身就蹊跷。

可折子递上来的场合不对。那天早朝上,那位老御医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折子念了一遍,念完之后跪下叩首说“请陛下明察“,朝堂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皇帝脸上。新提拔的御前医正刚上任就贪污受贿,这案子不查,往后朝中各人的嘴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