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进展异常顺利，曾幸连夜赶出的直播调研报告，交上去没多久就被朱千寻通过了。
这种前所未有的过稿速度，让她中午踏进“在空中”餐吧时，脚步都轻快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李靖刚和她打了个照面，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眼间的雀跃，忍不住调侃：“咋个了？发生啥子好事了吗？”
“这么明显吗？”曾幸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意，没有否认。
“简直藏都藏不住。”李靖耸耸肩，“别吊胃口了，到底要不要分享一下？”
“今早交的方案一次性通过了。”说起这件事，曾幸忍不住嘿嘿笑出声，“这段时间熬的夜、改的稿子总算有了着落，能不开心吗？”
“是吗？”李靖眼睛一亮，由衷地为她高兴，“恭喜撒！为了庆祝顺利过稿，今天二十块以上的套餐扫码付款，给你打八折。”
曾幸斜睨了他一眼：“我们是朋友吗？打个八折还要强调团购套餐除外，你这精打细算的程度也是没谁了。”
李靖坦然接受了她的吐槽，没带半点不好意思：“我这餐吧本来就很惠民好吗？你不知道团购抽成有多狠，再打八折我还赚个锤子哟！”
说着，他从吧台探身凑近，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里：“能做出这么美味又实惠饭菜的餐吧，妹儿，你也不希望它关门吧？”
虽说两人关系好，平素相处也总把对方当哥们儿，可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拉近，尤其是那挺直的鼻梁几乎要擦过她的鼻翼，曾幸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扑通”跳了一下。
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脑海里却诚实地盘算着——要是“在空中”真入不敷出关了门，附近还真找不出能相提并论的替代品。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点了几下头：“也是。不逗你了，我还是乖乖接受这份八折的心意吧。”
“这样多好，干嘛非得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呢？”李靖笑着打趣。
曾幸嗔着瞪了他一下，相视一笑后，她脚步轻快走到五号桌落座。思索片刻后点了一份二十五元的宫保鸡丁套餐。
套餐搭配齐全，正宗荔枝糊辣味宫保鸡丁，佐以清炒油麦菜和番茄蛋汤，李靖的手艺一如既往出彩，花生酥脆、鸡肉滑嫩，咸甜微麻的酱汁拌着米饭，吃得她通体舒坦。
吃饱喝足，李靖过来收拾餐具，曾幸仰头看向他：“对了，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啥事你直说。”他没有半分推脱。
“上次跟我一起来吃饭的朱总监，安排我实地体验直播连线流程。看你这会儿不忙，陪我连一会儿行吗？”她开门见山提出请求。
李靖微微迟疑：“直播连线？我从没玩过，怕帮不上你的忙。”
“操作不难，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我教你就行。”曾幸掏出手机，软声央求，“就当帮我完成工作任务，好不好？”
李靖挑了挑眉，无奈松口：“得行吧，我去吧台那边跟你连线。”
“太谢谢你了！”曾幸笑到眼睛弯成两道细缝。
李靖回到吧台打开短视频软件，点进直播页面，手忙脚乱摸索连线入口时，对此早有预料的曾幸已然走到吧台边。
“别急，我刚摸透流程，”她抬手示意，“直播 pK连线需要双方双向互关，我们得先彼此关注，才能在邀请列表搜到对方发起连线。”
这是除去微信之外，两人第二次互加社交账号。
于曾幸而言，不过是朋友间普通的互助互动，李靖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微妙悸动。
两人反复调试操作几遍，终于顺利接通直播连线。
屏幕里出现李靖脸庞的瞬间，曾幸忍不住轻笑出声：“哈喽，帅哥老板。”
首度直播连线的李靖显然有些紧张，在镜头前放不太开：“你好撒，小姐姐。”
但他实在太上镜了。
那种自然焕发的不羁帅气，立体鲜明的五官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痞气，属于典型的高颜值主播类型，很快就吸引了不少女性观众点进直播间。
“我刚吃过他做的饭，巴适得板。”曾幸在镜头前毫不吝啬地赞美，随即话锋一转，“
对了，大家别误会撒，我和他没啥子的。”
她故意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直播间的好奇心果然被吊了起来：
“那你和这帅哥是啥子关系嘛？平白无故地人家会给你做午饭？”
“又一个被当了替补的帅哥，要是让我碰上非得好好珍惜不可！”
“啧啧啧，哪个男人会闲得没事做给女人做午饭啊？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李靖在吧台也读到了这些评论。
相较于曾幸的从容自如，他在新奇之余颇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望向她。
曾幸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用眼神示意他将场面交给她来应对，李靖立刻会意，给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配合。
“哈哈，他是餐吧老板，我是他店里的常客，现在也算是朋友。”曾幸笑眯眯地揭开谜底，“他的厨艺很厉害哦，每顿我都会吃到一粒不剩。”
在曾幸的带动下，聊到李靖再熟悉不过的美食话题，他逐渐放松下来：“你们别看她外表清秀文雅，其实是个贪吃包撒。”
“喂，你别当众揭我短！”曾幸佯装生气，眉眼间满是小女生的娇俏。
“哈哈哈，你们看她着急了。”李靖也说不清自己是在配合，还是真为她这份嗔怪的可爱反应而开怀，“我这里有许多她贪吃的猛料，大家想不想听？”
这种唯有真正的朋友之间才能产生的温馨化学反应，感染到了屏幕前不同城市的观众，直播观看人数迅速直线上升。
“不许再说我的糗事！”曾幸故作娇羞地捂住脸颊，透过指缝悄悄看向吧台后的李靖。
他正笑得开怀。
在曾幸眼里，李靖的笑永远裹着一层漫不经心的痞气。
此刻他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眼尾慵懒向上挑，薄唇随意勾起的弧度，像带了钩子，牢牢勾住她的目光，让她一时竟无法移开视线。
根据这次直播连线整理的相关报告同样顺利通过，朱千寻交代的直播体验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曾幸准备集中精力，继续攻坚移动端的内容方案。
此前几版方案接连被驳回，重启后反复修改依旧得不到认可；她索性推翻全部原有思路，重新打磨两版全新方案递交，结果还是被否决。
看着朱千寻发来的微信消息，曾幸盯着对话框怔了许久，迟迟缓不过神。
她已经倾注了全力，为此绞尽了脑汁，但凡能想到的思路全都写进去了。
可接连的失败让她觉得整个脑袋里像灌满了浓稠的浆糊，她开始恐慌，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再也榨不出半点新点子了。
正当她手足无措时，朱千寻将她叫到了办公桌前，一句消息如同惊雷砸在她头顶：“这段时间辛苦了，移动端内容方案就到此为止吧。”
“啊？”曾幸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声音，“朱总监，我没听懂，这是啥子意思？”
朱千寻静静望着她，语气难得柔和几分：“就是让你没必要再死磕这个方案的意思。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足够了。”
“咋个会？”曾幸心里没有半分被认可的宽慰，铺天盖地的失落如同暴雨瞬间将她裹挟。
“我交上去的方案，还没有一版达到合格标准，不是吗？”她直视朱千寻深邃的双眼，“我还能接着修改，直到拿出让你满意的成品。”
“丫头，做人要懂得变通，更该明白有时候没必要太过执拗。”朱千寻依旧放缓语调，“叫停不是因为你没做好，而是……”
她顿了顿，本想措辞委婉，最后还是选择直白道出实情：“以你的职场阅历，做到这个程度就已经是目前的上限了。”
“有些项目单靠干劲和努力是远远不够的，需要足够的行业经验沉淀，一步步积累到位，做事才能事半功倍。”
说到这里，朱千寻悠然直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曾幸的肩膀：“明白了吗？你就当这些都是试炼，而你已经完成了考验。”
这是朱千寻第一次主动用肢体动作安抚她，算是难得的示好，可曾幸满心充斥着失意与低落，完全无暇顾及这份善意。
她入职以来做得最用心、倾注心血最多、修改次数也最频繁的方案，就这么被按下了停止键，无疾而终。
朱千寻的勉励与提点，抚慰不了她如坠谷底的心。
归根结底，还是她自己的能力达不到要求，莫非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无法跨越的差距么？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若是换成编辑部的新人，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是不是就算还达不到要求，也不会被这样戛然按下停止键？
“好，我知道了。”曾幸没再说什么。
她耷拉着肩膀回到工位坐下，向来明朗的脸上罩满了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王清清察觉到了异样，担心地转过头：“曾幸，没事吧？”
“啊……没事，当然没事。”曾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么点小事咋个可能影响我呢？别担心了，清清姐。”
然而在这口是心非的背后，她只觉得心头像被压上了千斤巨石，沉甸甸地直往下坠。
她呆呆望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身体软绵绵的，连敲击键盘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