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版终刊的荣光尚未散去,转型移动端的号角已然吹响。
为最后一期杂志全力冲刺的日子里,曾幸、张伸博与郑唯三人各自背负压力,将“一心二用”发挥到了极致。
白日里,他们埋首终刊的各项跟进与落实工作,守住纸媒谢幕之作的品质;待到工作结束,再挤出空余时间,独自对着电脑反复打磨属于自己的转型献策方案。
随着截稿日期逐步逼近,办公室里的气氛愈发紧绷。
曾幸敲完方案最后一段文字,心中期待与忐忑交织,校对与优化到第三稿,她终于按下了电子邮件的发送键。
两天后,张伸博在家里合上笔记本电脑,在寄出方案的前半个小时,他脑海里还在推演着优化的可能,进行着最后一轮的修改。
郑唯是最后一批发送方案的人,她面上维持着一贯的冷静,收紧的指尖却藏不住内心的焦灼。
此后,三个小组的同事私下议论不休,大家都在纷纷揣测:究竟是谁的点子,能真正叩开杂志迈向新世界的大门?
等待公示的日子格外煎熬,七名入围名单公布的这天终于来临。
经过首轮筛选,编辑部里成功突围者仅三人:曾幸、张伸博、郑唯。
结果一出,整个编辑部先在瞬间陷入沉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议论。
三个组的组长们神色各异,反应大不相同。
“丫头,恭喜撒!”郑大军带着叶尔杰走到曾幸工位前,脸上满是坦荡的骄傲,“这下我们三组总算扬眉吐气了!”
“多亏组长和尔杰哥的指导。”曾幸连忙起身道谢。
从空降三组饱受质疑和排挤,到如今收获上司真诚的认可,一路走过的崎岖险阻,在此刻都有了开出了芬芳的花朵。
郑大军勾起嘴角低声轻笑。
“组长,咋个了?”叶尔杰疑惑看向他,“是太高兴了吗?”
“你没留意?”郑大军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叶尔杰,“刚刚她喊我‘组长’,不再像从前那样拘谨地叫‘郑组长’,一下子感觉距离近多了。”
“这样呀。”叶尔杰恍然大悟,会心一笑。
二组那边,郭永安立刻就大手笔地给全组成员点了茶饮,庆祝张伸博顺利入围。
组员们个个兴高采烈,纷纷打趣沾了张伸博的光。赵美娜更是当众柔声夸赞,引得旁人吹起口哨。
张伸博隐隐松了口气。
父亲先前闯进编辑部大闹一场的那起事件,并未影响或改变二组成员对他的看法和态度。
他们非但没为此对他有任何轻慢,相反地,在郭永安的带动和影响之下,大家还感触他的艰辛与不易,对他更多了几分体恤与敬重。
这份包容,卸下了他不少心理包袱,也让他得以专心打磨方案。
张伸博为此对全组成员怀有发自内心的谢意。
唯有一组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看着微信群里公布的入围名单,办公室里竟无一人敢公开表露欣喜与祝贺。
刘政仁更是立马沉下脸来,眼底翻涌着被架空的难堪与愠怒。
他当即将郑唯喊到办公桌前,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这是咋个回事?你参与献策投稿,我这个直属领导半点风声都没听见,保密功夫做得可以撒!”
“对不起。”郑唯没有多余辩解,开口便是致歉。
这般干脆认错的态度,反倒进一步点燃了刘政仁的火气。
他竭力忍住拍桌训斥的冲动,冷冷盯着郑唯:“你是压根信不过我?认定我知道以后,会暗中给你使绊子?”
“我没这么想。”郑唯回答得极简,仿佛连解释、化解误会的念头都懒得再有。
若是平时,刘政仁铁定会劈头盖脸冲她狂骂一通,然而他很清醒地意识到现在绝不能这么做。
郑唯入选的消息才刚公布,明面上她仍算是给一组争了光,若他当下不合时宜地冲她一顿痛斥,明天关于他不善用人的闲话就会传遍整个公司。
哪怕心里再不爽,表面上他也得把这出“领导宽厚”的戏演完。
“知道了。”刘政仁强行压下火气,极不耐烦地拂了拂手,“你回去做事吧。”
“好的。”郑唯微微颔首,没有半点迟疑地转过身体,迈着轻快步伐回到工位坐下。
心底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连平日里枯燥重复的琐事,此刻做起来似乎也没那么乏味了。
两天后,副社长秘书罗军在公司微信群发布公告:周四下午两点全员前往会议室,入围者依次进行公开讲案。
到了当天,午休刚结束,大家便陆续走向会议室,这场决定杂志社未来走向的方案角逐,马上就要开启。
会议室里,百叶窗已提前拉合,将午后的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投影幕布亮着幽蓝的光,为接下来的ppt演示留出合适的环境。
包括曾幸、张伸博、郑唯在内的七人在第一排依次落座。
对张伸博与郑唯来说,这是他们与朱千寻离得最近的一次。
朱千寻目光逐一在员工之间逡巡,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纸媒刊物的谢幕,我们刚打了漂亮一仗,但转型的关键节点,我只看实力。”
“今天,你们分别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说服我,也说服在座的每一个人——为什么你的方案,会是《锦官蓉潮》的未来?”
曾幸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最后一丝忐忑尽数压下。
她留意到朱千寻在措辞方面用的是“会是未来”,而非“才是未来”,意味着几份入围方案将有很大概率被兼容并蓄。
所以眼下她要做的,就是排除一切杂念,只管好好享受职场生涯里的首个讲案过程。
曾幸被安排第一个上台讲案。
起身的瞬间,她摒除了所有杂念,心中只剩一个纯粹的念头:把自己完整打磨的方案,稳稳当当、清清楚楚地阐释出来。
站上发言台后,她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张伸博和郑唯身上。
两人也同时抬起头迎向她的视线,眼神交汇的瞬间,不见敌意,只有属于战士的惺惺相惜。
“各位,”曾幸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清晰而坚定,“我今天要讲的,不是一份冷冰冰的传播载体更换方案,而是一场关于成都生活的重新定义。”
她按下翻页键,幕布上亮起封面标题——《锦官蓉潮:成都生活方式入口》。
台下,坐在第一排中央的朱千寻微微前倾了身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而张伸博和郑唯则安静地坐着,目光紧紧追随着曾幸的身影,他们知道,这场洞察与创意的大碰撞,才刚刚开始。
“首先第一步,我们需要重新定义——这不只是一本杂志,而是一个‘成都生活方式入口’。”
曾幸开宗明义地直指核心:“我们的旧纸媒版本之所以没销量,是因为它卖的只是‘时尚资讯’,而资讯在今天根本不稀缺。”
她指尖轻轻敲下翻页键。
巨幕上显出一行大字:一套可以耍的杂志集群,一个可以逛的App,一群可以聊的成都人。
“我们要打造的,是专属于成都、安逸巴适的慢生活体验指南。”她缓缓阐释,“内容囊括街巷美食、市井文化、奇人逸事与城市地标。”
“转型之后,成都烟火气是我们的核心风格——茶馆的喧闹、老城街巷的底蕴、现代潮流彼此交融,层层交织的慢生活图景,本身就是稀缺的流量入口。”
台下出现了声音很小的讨论声。
朱千寻没让秘书阻止,曾幸也没受到半点影响,她们都很清醒地意识到听众的情绪已被搅动。
“那我们该咋个落地呢?”她再次轻点翻页键。
巨幕切换出新的标题大字:内容体系——用“市井叙事”替代“时尚报道”。
“我们需要果断取舍,放下传统大刊惯用的宏大叙事,专心书写带着烟火体温的本地故事。”
曾幸语速平稳,语调错落有致:“以趣味性为内核,挖掘普通人身上独属于成都的动人价值。”
她顺势将朱千寻曾要求她熟读的在地文化书刊知识,活学活用地融汇到了自己的构想中,为App规划出五大核心版块:
“首先是【街巷志】,每周只讲一条成都老街的历史、店铺和住民,把城市的记忆揉碎了讲给大家听。”
“其次是【苍蝇馆子编年史】,我们不跟风做网红探店,而是去剖析那些民间好馆子得以在岁月里存续的真正原因。”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娓娓道来的感染力:“接着是【成都人今天在干什么】,去记录最真实的日常——比如茶馆里打牌的下午、菜市场买菜的清晨。”
“我们还要设立【新成都人】专栏,采访来蓉定居的异乡来客,倾听他们选择扎根这座城市的缘由;最后是【城市暗号】,发掘贴合本地审美的新兴潮流。”
在台下听得聚精会神的郑大军将身体侧向叶尔杰:“我觉得稳了!这丫头耍的不是那种天马行空的创意,每个点子都是奔着落地转化去的。”
他语气里充满欣慰与笃定:“就算不会悉数采用,里头的大部分思路应该都会被采纳执行。”
叶尔杰微微点头,目光越过前排的座椅,望向台上那个光芒初绽的年轻身影,眼底同样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曾幸似乎察觉到这份肯定,唇角微扬,带着成都姑娘的从容自信,再次按下翻页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