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之衡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朱千寻正坐在办公桌后,见他进来,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便继续低头批阅手里的文件。
陈之衡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周身散发着一股锋芒尽显、极具侵略性的气场。
朱千寻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股暗潮汹涌的压迫感。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手腕微倾,温热的红茶便稳稳地注入了陈之衡面前的杯中。
“陈总,尝尝这茶。”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
随后,她轻轻靠向椅背,先拿起杯子啜了口红茶,姿态松弛到了极致。
面对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眼眸,她看上去非但没有半分被压制的局促,反而更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正静静地看着对手落子。
陈之衡决定单刀直入,不再绕弯子:“副社长,我想和你谈谈前阵子在公司散播的那起流言。”
“嗯。”朱千寻极简短地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她丝毫不显意外,仿佛早就料定他会找过来。
“我对此进行了调查。”他将一份装订齐整的资料递到她面前,“先查了流言最早的源头,同时去了趟网安部门,填了报案资料,也交了那些诽谤言论截图的打印件。”
朱千寻没有打断他。
面对他递来的资料,她的反应也极为平静,这种波澜不惊的从容,甚至让陈之衡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仿佛连这一步,都已经提前推算到了。
她拿起打印件,目光精准地落在核心焦点上,翻阅得极快。
直到翻到末页,视线定格在“赵美娜”三个字上时,她眸底的色泽才终于深沉了几分。
“是编辑部二组的那个资深编辑?”她掀起眼帘,看向陈之衡。
“是她。”陈之衡点头,语气客观,“她很精明,特意用了代理软件隐瞒Ip,让网安部门在追查期间费了些心思。幸好,最后还是锁定了她的真实Ip。”
“你打算咋个处理?”朱千寻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试探他的底线。
“这也是我的来意。”陈之衡先界定自己遵守职场规则的立场,继而才亮出底牌,“解雇员工不是小事,按流程,我需要先征得你的同意。”
“解雇?”朱千寻微蹙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只解雇,远远不够。”
她左手食指轻轻在桌面点了几下,节奏平缓,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职场竞争本无可厚非。良性竞争能鞭策员工成长、推动部门进步,我可以默许。”
“但刻意造谣诽谤、恶意抹黑同事、败坏公司风气的行为,绝不是一纸解雇通知就能轻轻揭过的。”
无形的压迫感骤然笼罩整个办公室,像平静海面骤然掀起的巨浪,稳稳压向陈之衡。
他下意识正色询问:“那副社长的处置方案是?”
“必须杀一儆百。”朱千寻语气笃定,字字铿锵,“要让全公司所有人都看清楚,造谣滋事、破坏团队氛围,就是在挑战公司的底线,公司对此零容忍、绝不姑息。”
陈之衡心底暗叹一句果决狠厉,面上却不露分毫,顺势接话:“那我安排全员大会,当众公布处分结果?”
话音落下,他又多添了一层顾虑:“只是当众通报、公开追责,大概率会让她颜面尽失,我怕她拒不配合。”
“陈总监!”
朱千寻语调骤然拔高几分,威压瞬间铺开:“编辑部归你管辖,你是部门最高负责人。提前约谈当事人、告知后果、压实责任,本就是你的分内工作。”
“如果她配合,只是当众解雇就行,她只需要为自身行为承担从此业界名声尽毁的后果。”
“倘若她不配合,我们会以公司名义正式起诉她!从诽谤同事、破坏公司形象、对公司造成损失的方面,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陈之衡目光一凛。
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眼前的副社长,远比外界传言的更擅长布局操盘,而且一旦她正式反击,便是杀伐果决、步步不漏。
他此刻才恍然明白,她从一开始就笃定自己会全力追查流言,所以始终按兵不动、静静等他主动上门。
他清醒地认知到了关键一点:想要从她手中夺权、蚕食她的版图,难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我明白了,会妥善处理到位。”陈之衡收敛心神,礼貌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朱千寻忽然开口:“等等,陈总监。”
他脚步一顿,回身站定,神色恭敬:“副社长还有吩咐?”
朱千寻指尖轻弹,一颗巧克力球稳稳飞向他。
陈之衡下意识抬手接住。
“有能力、有才华的人,都不喜被人随意干涉,这点我一直都懂。”朱千寻语气放缓。
她从容淡然地望着他:“我之前就说过,适度的良性竞争,是团队进步的助力。但越过底线、破坏规则的手段,我绝不包容。”
她稍作停顿,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当然,我指的是赵美娜。”
他心头清亮,自然不会信以为真。
多年职场阅历让他瞬间读懂了这番话的深意——这不光是留有情面的敲打,更是提前预示她反击时有多决绝严厉。
她今日能严惩赵美娜,来日若是认定他越界妄为、扰乱团队秩序,她下手只会更狠、绝不会留情。
陈之衡勾起嘴角。
他剥开包装纸,将巧克力送入口中后,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我马上就将这件事处理妥当,之后再向你汇报。”
翌日下午三点整,在行政部的协助下,一场全员大会在大会议室准时召开。
赵美娜被当众点名叫到台前,脸色惨白地站在陈之衡身侧,连呼吸都透着慌乱。
曾幸坐在台下,隐约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各位同事,我想你们这几天应该都听过公司里传得很离谱的一份流言。”
陈之衡沉声开口:“我去了趟网安部门,查证出了始作俑者——就是编辑部二组的赵美娜。”
全场哗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曾幸却毫不意外。
自从她入职杂志社以来,赵美娜就找过她多次麻烦。
尽管她从未主动招惹对方,但赵美娜始终不依不饶,纵观全社,确实只有她有这种动机。
紧接着,陈之衡当众播放了详细的调查ppt。
完整的溯源路径、全网流传的诽谤截图、Ip追踪记录、以及赵美娜亲笔书写的悔过道歉书,一一投放在巨型幕布上,论据清晰,逻辑缜密,无可辩驳。
台下的议论声愈发汹涌,如同层层叠叠的浪涛,反复冲刷着整个会场。
曾幸隐约感到有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朝张伸博的方向望去,果然撞上他的视线。
隔着两排座位,在如此严肃的大会上,他们无法开口交谈,但彼此交错的目光里,却都读得懂对方传递的讯息。
他眼神温和,似在说:“能查到始作俑者真是太好了,她活该承受这种后果。”
她眼神冷静,仿佛在淡然回应:“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她二十六岁了,若不懂得分寸,社会自然会教她做人。”
即使不言语,即使偶尔不表达,彼此的想法和感受仍旧能清晰地传递到对方心里。
打从他为她打抱不平地挺身而出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被迅速拉近;尤其是一块在太古里吃了晚饭后,他们更是在不自觉间,往彼此的心里靠拢了几步。
发言台上,针对赵美娜的处罚仍在继续。
陈之衡连眼角余光都没施舍给她,平静地对着台下的同事们宣布:“经公司管理层商议,现对赵美娜予以解雇处分,永不录用!”
赵美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她本能地抬手去擦额头上的冷汗,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整场大会不过短短二十分钟,于旁人而言只是一场常规纪律通报,于赵美娜而言,却漫长煎熬得如同度秒如年。
散会后,她失魂落魄地回到编辑部,低头收拾好个人物品,抱着纸箱,狼狈地走出办公区。
曾幸停下手中的工作,沉默起身,缓步跟了出去。
直到赵美娜踏出公司大门,远离了同事视线,曾幸才出声叫住她:“赵美娜。”
赵美娜脚步猛地顿住,骤然回身。
触及曾幸平静的眼眸时,她眼底瞬间翻涌满怨毒与不甘,语气尖锐刺骨:“是你?特意追出来看我笑话?”
“我只想问你些事。”曾幸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从没伤害过你,也没抢过你的资源或机会,可为啥子你这么讨厌我?”
“你很好奇?”赵美娜讽刺地勾起嘴角,像只炸毛的猫。
“确实很想知道。”曾幸坦诚回答,“所以才追上来问你。”
赵美娜紧紧咬住嘴唇,忽地从提包里取出粉底盒,重重摔在地上泄愤。
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她对着曾幸歇斯底里地大吼:“一个大专生进杂志社,本就该低调做人!你凭啥子能混进编辑部?”
“明明啥子从业经验都没有,却自以为是地狂出风头,还敢写方案向副社长投稿!你知道自己抢了多少同事的机会?他们学历都比你高、工作时间也比你长!”
“最可恨的是你根本不自知!张伸博是你这种普女能奢想的?我真不明白,他到底被你哪点蒙蔽了双眼,偏偏对你另眼相看!
”
曾幸静静伫立,全程未插一言,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动。
待赵美娜嘶吼完毕,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得近乎冷漠:“谢谢你坦诚告诉我这些。”
“不然我一直都不知道,一个人的无端嫉妒,居然能滋生出这么深、这么荒唐的恶意。”
她超乎寻常的平静,彻底刺痛了心态失衡的赵美娜。
对方愈发癫狂,红着眼眶大喊:“你心里明明恨透我了吧?硬装出一副包容模样,不累吗?”
曾幸淡淡勾起唇角,露出不带半分温度的轻蔑微笑:“我不是包容你,也从没想过原谅你。”
“从今往后,你的所作所为会传遍整个行业,成为所有人的谈资。你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口碑和职业生涯,这是你应得的下场。”
“对我而言,这就够了。”
说完,曾幸转身径直走进杂志社,背影利落潇洒,她甚至没有再多看赵美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