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撞击着黑色岩石,发出哗啦声。
林兮兮站在河岸边,用尖锐的石块在平整的空地上划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圈。
苍渊单肩扛着一块巨大的兽皮,里面装满了刚挖出来的暗红色黏土。
他迈开长腿,脚掌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走到圆圈中央,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凸起。
哗啦一声。
几百斤重的黏土被他轻松倾倒在圆圈内,堆成了一座暗红色的小山。
苍渊扔掉空兽皮,胸膛剧烈起伏。
他粗重地喘息着,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林兮兮走上前,蹲在黏土堆旁。
她从暗河里捧起一捧水,刺骨的寒意穿透皮肤。
她咬紧牙关,将水泼洒在黏土表面。
水珠渗入红色的泥土,颜色迅速加深,变成浓重的暗褐。
“看清楚我的动作。”
林兮兮站起身,将裹在身上的破兔皮袖子用力向上卷起,露出两截瘦削却布满细小划痕的手臂。
她将双手插进湿润的泥堆里。
冰冷的泥浆包裹住她的十指,她利用身体的重量,将底部的干土翻上来,与表层的湿泥混合,用力揉捏。
泥土在她的掌心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苍渊站在一步开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兮兮的动作。
他往后退了半步。
银月狼族是天生的猎手,他们习惯了血液的腥甜和风雪的洗礼,却极度厌恶这种黏糊糊、脏兮兮的烂泥。
在兽人的认知里,只有最底层的食腐动物,才会在烂泥坑里打滚。
“该你了。”
林兮兮抽出双手。
暗红色的泥浆顺着她的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她指着面前已经初具雏形的泥坑,目光直视苍渊。
苍渊没有动。
他紧绷着下颌,目光死死盯着那一滩散发着土腥味的烂泥。
他干净的脚趾在雪地里蜷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向后倾斜。
“你打算用眼神把这些土变成砖?”
林兮兮甩掉手上的泥巴,泥点子飞溅在苍渊白皙的小腿上。
苍渊垂下眼眸,盯着腿上的泥点,咽了口唾沫。
他握紧腰间的骨刀刀柄。
“我是狼尊。”
苍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兮兮直起身,平视着他。
“你是狼尊。”
林兮兮语气平淡,“但你也是合伙人,你答应过我,我出图纸,你出劳力。怎么,堂堂四阶兽人,连踩个泥巴都怕?”
苍渊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盯着林兮兮的眼睛。
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
“我踩。”
苍渊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苍渊抬起右腿,一脚踏进泥坑里。
噗叽一声。
黏稠的泥浆没过脚踝,冰冷潮湿的触感顺着皮肤攀爬。
苍渊浑身的肌肉僵住,身上的汗毛倒立。
“两只脚都进去,用力踩踏,把里面的气泡全部挤出来。”
林兮兮站在一旁,双手抱胸,下达指令。
苍渊闭上眼睛,左脚也迈了进去。
四阶兽人的力量是恐怖的。
他粗壮的双腿在泥坑里疯狂交替踩踏,每一次落脚都带着千钧之力。
砰砰几声闷响。
暗红色的泥水四处飞溅,砸在旁边的黑色岩石上,溅在苍渊的胸膛、脸颊、甚至他引以为傲的银色长发上。
短短几分钟,原本高冷不可一世的银月狼尊,彻底变成了满身是泥的泥人。
泥巴糊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红眼睛。
“停!”
林兮兮大喊一声。
苍渊立刻停下动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攥紧了拳头。
林兮兮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泥坑里的一块泥巴,拉扯出一条长长的泥丝。
“含水率太高,黏性不够。”
林兮兮转头看向一旁的干土堆,“再去搬点干土过来,加进去继续踩,红砖的韧度取决于泥土的密度,你刚才踩得太快,受力不均匀。”
苍渊瞪大眼睛。
黏性?
韧度?
含水率?
这些完全陌生的词汇让他头晕脑胀。
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他能听懂那句继续踩。
“你故意折腾我?”
苍渊咬牙。
“我是在教你造城。”
林兮兮指着干土堆,“搬土,加进去,然后放慢速度,用脚跟发力,一点点碾压。”
苍渊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泥腿,走到干土堆旁,用兽皮兜起一堆干土,哗啦一声倒进泥坑里。
他重新踏入泥坑,按照林兮兮的指示,用脚跟一点点碾压着新加入的干土。
泥水顺着苍渊的鼻尖滴落。
他每踩一步,脸上的肌肉就跟着抽搐一下。
林兮兮看着他,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苍渊踩踏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透过脸上的泥巴,死死盯着林兮兮。
林兮兮没有收敛笑容。
她走上前,伸出沾满泥浆的手,将苍渊脸颊上的一块碎泥巴抹掉。
粗糙的泥沙刮擦着苍渊的皮肤。
苍渊僵在原地,目光落在林兮兮近在咫尺的脸上。
林兮兮收回手,指着泥坑边缘一块没有揉匀的硬土块。
“把那块踩碎。”
林兮兮指着硬土块。
苍渊低下头,抬起沾满红泥的右脚,重重地跺在那块硬土上。
泥浆从他的脚趾缝里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