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屑簌簌掉落。
苍渊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他那五根长满倒刺的指甲,深深嵌在砖缝最深处。
林兮兮闻到血腥味,她屏住了呼吸。
她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在发抖。
骨骼错位处渗出浑浊的血水,他勉强维持着站立。
他在撒谎。
林兮兮咬紧后槽牙。
他把安全的地下冰窖留给她和半兽人幼崽,自己却打算去挡那六十个流浪兽人的毒刃。
林兮兮转过身,大步跨向木桌。
“砰!”
林兮兮扬起右手,手掌重重地拍击在厚实的木板上。
巨大的声响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木桌摇晃,两把骨刀哐当掉落。
林兮兮的掌心泛起红晕。
苍渊的脊背一僵。
他抠在墙缝里的手指停顿,石粉停止掉落。
他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林兮兮。
林兮兮转过身,挺直了脊背。
单薄的麻衣包裹着她瘦弱的身体,但她双脚牢牢钉在地面上。
她盯着苍渊,眼神未见慌乱。
四阶狼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雪兔都捏不死的雌性,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林兮兮没有看他。
她伸手探入怀中,手指夹出一卷用麻线紧紧捆扎的粗糙草纸。
她手腕翻转,手臂发力,将那卷草纸用力掷了出去。
草纸在空中散开,直直地砸在苍渊结实的胸膛上。
苍渊下意识地松开抠在墙壁上的右手,在草纸落地前,一把将其攥在掌心。
“你以为把门锁死,你就能当英雄了?”
林兮兮跨前一步,逼近苍渊。
她仰起头,视线直逼他的眼睛。
苍渊咬着牙,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们有毒刃,你留在这里,只有死。”
“死?”
林兮兮冷笑出声。
她伸出食指,点在苍渊的胸口上,隔着草纸,戳中他跳动的心脏。
“听清楚了。”
林兮兮一字一顿,咬字极重,“我是华夏城的城主,这片领地上的每一块砖,每一个人,都是我的财产。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死!”
她收回手指,看向苍渊。
“我绝不会抛弃自己的同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地下苟活!”
苍渊愣在原地。
胸口处传来的力道不大,却让他后退了半步。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张被他攥得有些发皱的草纸上。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草纸上的炭笔线条。
那不是普通的涂鸦。
苍渊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他将草纸完全展开,双手捧着那张纸,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图案。
山谷入口的地形被勾勒出来。
在必经之路上,画着一道道横跨雪地的虚线,旁边标注着兽筋绊马索。
在虚线后方,是几个深陷的方框,方框底部画满了尖锐倒刺。
两侧的高坡上,画着滚石和倾倒的陶罐,陶罐旁边画着火焰的标记。
每一条线,每一个点,都标注着距离和角度。
这是一张极其精密、步步杀机的死亡迷宫布置图。
苍渊的视线在那些线条和标记上疯狂扫视。
他脑海中自动模拟出六十个流浪兽人冲入谷口的画面。
高速冲刺的兽人会被隐藏在雪地下的绊马索直接折断腿骨。
后方躲闪不及的同伴会踩空,跌入伪装好的深坑。
那些用火烤硬的木刺会无情地贯穿他们的脚掌和腹部。
当他们陷入混乱时,高处的滚石会砸碎他们的头骨,倾倒的动物油脂遇到火把,会把整个谷口变成一片无法逃脱的火海。
他们根本连红砖房的门槛都摸不到,就会死在冲锋的路上。
这与野兽之间毫无章法的撕咬不同,这是智慧对野蛮的屠杀。
苍渊紧紧握着草纸,纸张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他抬起头,看向林兮兮。
林兮兮看着他,没有退让。
苍渊长出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苍渊看着林兮兮,笑出了声。
他扯动了脸颊上的血痂,溢出鲜血,但他毫不在意。
林兮兮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也随之放松。
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壁炉里的松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两人的视线交汇。
林兮兮收敛了笑意,迅速转身。
她大步走到角落。
阿图和四个半兽人幼崽正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地看着他们。
“阿图!”
林兮兮厉声喝道。
阿图打了个激灵,松开捂住妹妹嘴巴的手,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兮兮脚下,低下了头。
“拿上你们削好的木刺和石铲。”
林兮兮指着地上的工具,“带上所有能找到的兽筋,去谷口,按我刚才教你们的距离,在雪地下拉起绊马索。”
她转头看向苍渊。
“去挖坑,深度必须没过一个成年兽人的腰,把木刺倒插进去,用火烤硬。”
林兮兮指着门外,“把壁炉里的动物油脂全部装进陶罐,搬到两侧的高坡上。”
阿图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死死抓起地上的石铲,从地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