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的话顺着冰碴顺进黑岩耳朵里。
三千块红砖。
滚回风雪里等死。
黑岩跪在冻土坑里的双膝僵住了。
他脸颊上的皱纹凝固,随后抽搐起来。
发紫的嘴唇向两边扯开,露出黄牙。
三千块红砖?
黑岩没见过红砖,也没概念三千块有多重。
但他听懂了苦力这个词。
在黑山部落,只有断腿半兽人才会被赶去搬石头。
他是黑熊首领,双手只用来掐断猎物喉咙,绝不去碰泥巴和石头。
他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十丈高处的林兮兮。
曾经在黑山部落,只有他黑岩指着别人的鼻子,决定谁生谁死。
林兮兮这种劣等雌性,过去只能趴在角落里啃食他吃剩的骨头渣子。
他一脚就能踩断她的肋骨,一句话就能剥夺她御寒的兽皮。
在他眼里,雌性就是附庸,无血脉的雌性连草芥都不如。
可现在,这个废物披着熊皮大氅,站在红砖绝壁上。
她拒绝了他的恩赐,甚至要让他去泥水里当奴隶,让他去给流民搬砖。
地位的反转和羞辱感,让黑岩攥紧了拳头。
胃部的绞痛和骨髓的刺痛,统统变成了引爆气血的燃料。
黑岩十指抠进冰层。
“让我给你当奴隶……”
“你这个被我扔进雪窝里等死的烂货,你敢让我去给你搬砖!”
黑岩彻底失控。
黑岩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狂吼。
这声吼叫盖过了白毛风。
他体内残存的能量被压榨出来。
干瘪萎缩的肌肉在气血灌注下膨胀。
“咔咔咔!”
密集的骨骼错位声在风雪中传出。
黑岩的身躯从泥坑里拔地而起。
他身上的碎兽皮承受不住肌肉的张力,裂成碎片,被狂风卷向半空。
黑色硬毛从皮肤下钻出,覆盖了青筋。
他的脊背隆起,肩膀变宽,撑开一个倒三角形。
双臂拉长变粗,十指顶端弹出半尺长的黑色利爪。
黑岩抛弃了人的形态,变成两丈高的半兽态黑熊。
杀气混合着腥臭味向四周扩散。
周围的积雪被气浪掀飞,露出冻土层。
距离他最近的祭司巫婆首当其冲。
气浪撞在巫婆胸膛上。
老巫婆没来得及惨叫,干枯的身体被掀飞出去。
她手里的骨杖脱手而出,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五步外的冻土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传出,巫婆在雪地里咳出一大口黑血,眼球瞪大。
剩下的十几个黑山残部连连后退。
他们太清楚黑岩狂暴后的破坏力,那是不分敌我的屠杀。
这群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半兽人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在雪地里拖出一条条泥泞的沟壑。
“首领发疯了!快躲开!”
一个豹系半兽人捂着脑袋趴在雪坑里,身体发抖,不敢多看一眼黑岩。
黑岩血红色的兽瞳,盯着前方紧闭的木质城门。
他迈开熊腿,踩着积雪,发动冲锋。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盖过了风雪。
黑岩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冻土就发出一声轰鸣,碎冰飞溅。
半兽态黑熊撞开白毛风,直逼华夏城大门。
城墙上方的流民护卫们只觉得脚下的红砖都在跟着震动。
阿图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他双手死死攥住青铜长矛的木柄,手心渗出冷汗。
虽然他们站在十丈高的城墙上,但下方黑熊爆发出的野蛮力量,依然让这些流民手脚发麻。
这是长期被高阶血脉压迫留下的本能反应。
“稳住!矛尖向下!”
阿图大吼一声,声音在风雪中劈开一条路,“城主给了我们吃穿,给了我们武器!谁要是敢后退半步,老子第一个捅死他!”
两排护卫将长矛向下倾斜。
矛杆抵在红砖垛口上,青铜矛尖对准了黑岩冲锋的路线。
没人后退。
他们握着武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下方。
但黑岩根本不在乎那些细小的长矛。
在他狂暴的认知里,只要砸碎那两扇木门,这座城里的一切防御都会土崩瓦解。
流民就是流民,就算拿着锋利的武器,也挡不住纯血王者的冲撞。
“林兮兮!”
黑岩在狂奔中仰起熊头,对着城墙垛口咆哮。
唾沫星子从他大口里喷射出来,在半空中拉出白线。
“你以为修了这道破墙就能挡住我?老子是三阶纯血!老子是黑山的首领!”
黑岩的吼声在城墙根下回荡。
他要用恶毒的语言,扯下林兮兮那副面具。
“等老子砸开这扇烂木门,把你的手下全咬死!我要亲手扯下你身上那件好皮子,把你的四肢一截一截扭断!”
狂风将他的咆哮声吹向城头。
“我要把你拖回黑山部落的烂泥坑里!让你给最下贱的半兽人生崽子,让你一辈子跪在地上舔我的脚趾头!”
这些诅咒顺风飘上城墙。
他要用野蛮的方式,把这个城主重新拉回泥潭,踩在脚下。
面对黑岩的冲锋,面对那些叫嚣,站在城墙边缘的林兮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依然保持着双手搭在垛口上的姿势。
黑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将她纤细的身躯包裹在温暖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狂奔的黑熊,眼神平静。
她就像在看一头即将踏入陷阱的死畜生。
这种无视,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让黑岩发狂。
十步。
五步。
三步。
黑岩庞大的身躯带着冲刺的惯性,逼近城门。
他高高举起右臂。
半尺长的黑色利爪在风雪中划出寒光。
三阶黑熊的全部力量汇聚在这一击之上,足以拍碎猛犸象的头骨。
狂风卷起地上的冰雪,拍打在厚重的木质城门上。
黑岩血红的兽瞳倒映着木门上的纹理,嘴角咧开。
巨大的熊爪划破空气,带着破空尖啸声,砸向城门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