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婶子披头散发地回到翠花婶子家里。
翠花婶子瞧她的模样,大吃一惊:“表姐,你这是……你这干什么去了?”
方婶子一肚子怒火,把气撒在翠花婶子身上:“都说穷乡僻壤出刁民,果然没说错,你这村子的人,活该当一辈子穷鬼!”
翠花婶子莫名其妙被骂一顿,心里憋屈却不敢给方婶子脸色看,还要低头哈腰地恭维。
“表姐,你快进我房里整理一下,我给你冲碗红糖水压压惊。”
方婶子重重哼一声,扶着腰进了翠花婶子的房间。
翠花婶子憋着委屈,深呼吸几个来回才把怨气压下去,心里想着为了女儿的婚事,必须忍。
她往厨房走去,才抬脚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来了。”
出去一看,居然是明胜昔。
“小明,你怎么又来了……哟,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明胜昔把刚才的事一股脑说了,“婶子的亲戚这么埋汰我,实在是欺人太甚,我来这里,要给自己讨回个公道。”
翠花婶子的脸色由白转红,是被气的。
陈大海扛着锄头回来,见了两人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好,不免问上一句,听说来龙去脉后,比翠花婶子还要生气。
方婶子重新梳了发髻走出来,嘴上还在骂:“红糖水呢,想渴死我吗!人呢,都跑哪里去了?”
“表姐!”翠花婶子几步回到院子里,抓住方婶子的手,“你要给孙地主的儿子找妾室,这是怎么回事?”
陈莲花听到动静跑出来,倚在堂屋门口,眼里含着泪珠。
她还没嫁进去呢,那边就张罗着纳妾,哪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丈夫。
陈莲花幽怨地偷瞄明胜昔。
尤其是这个妾,比自己这个正妻还要漂亮,若明胜昔真嫁去给孙公子做妾,孙公子眼里还能有她吗?
方婶子却不以为然:“大户人家的公子哪有不纳妾的,如果这都接受不了,那你们家闺女不适合嫁过去,老老实实找个泥腿子,就算心里想,也没那个能力纳妾。”
“这、表姐,话怎么能怎么说呢?”翠花婶子陷入了两难。
她想让闺女嫁个富人,往后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有下人伺候,不用像村里人一样,操劳一辈子。
可她也不希望女儿往后余生都在争风吃醋中度过。
“爹娘,我回来了。”陈山峰一路从李家村跑回来,气喘如牛,全身都是汗。
“我们……我们被骗了。”
他喘着粗气,指着方婶子:“这是个骗子!”
方婶子往后退了半步,挺了挺胸膛,“你个毛头小子指着谁呢,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惹了我生气,这桩好姻缘就此作罢!”
“作罢就作罢!”陈山峰缓过来一些,骂声更大。
“我去李家村问了货郎,他说县城的孙公子早就娶妻了,妻子还是主簿的侄女,那妻子生了个女儿,却在生产时伤了身体不能再生,这才张罗着给孙公子纳妾。”
他喘一口气,接着道:“孙家放了话,要找无权无势的农家女,直接花银子买断身契,进去了开始只能当通房,生了儿子才能抬做妾。”
翠花婶子如雷轰顶,胸口起伏得厉害,颤着手指指向方婶子:“你、你怎么敢……”
不仅明胜昔,方婶子从一开始,就想骗陈莲花也去做妾……不,连妾都不是,是要签卖身契的通房丫头!
“她表姐!”陈大海脸色铁青,看上去要吃人的模样:“你说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
方婶子嘴皮子哆嗦,“你们也不想想,你们家什么条件,大字不识的粗鄙农女,就算长得天仙下凡的模样,也没资格当地主公子的正妻。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家女儿好,只要生了儿子,就能抬做妾,正妻没儿子傍身,家业早晚都是你们外孙的。”
“屁话!”陈大海举了举锄头,怒目而视:“我陈大海的女儿,不可能给人做妾,你这个黑心肝的老虔婆,给我滚!”
却在此时,陈莲花喊了一声:“爹……”
明胜昔和其他人一起看过去,只见陈莲花倚在堂屋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手攥着帕子,眼神飘忽。
她在犹豫。
方婶子心中一喜,又有了底气。
“莲花啊,人家孙公子的正妻是主簿侄女,你拿什么比,难得如今孙公子看中了你的画像,不嫌弃你一身泥腥味,你可要想好了,只要生了儿子,母凭子贵,往后都是好日子。”
陈莲花手上帕子抓得更紧。
方婶子说得没错,只要她的肚子争气,生了儿子,就在孙家站稳脚跟,那正妻身份再尊贵可没有儿子,自己也不是不能争。
可要签卖身契做通房,她又实在不愿意……
“方婶子,你这张嘴果然厉害,半真半假的话一说出来,还挺能唬人的。”
明胜昔站在院门旁,看一眼陈莲花,目光很快回到方婶子身上,冷眼看着她。
“小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翠花婶子着急询问。
明胜昔依旧冷冷盯着方婶子,“嫁去孙家当通房,或许在吃穿用度上确实比沙湾村好,可要说母凭子贵,那是不可能的。”
方婶子眼睛左右乱瞟,忽然抓住翠花婶子的胳膊:“表妹,你听我说,我真是为莲花着想,孙家条件好,莲花嫁过去是享福……”
明胜昔冷声开口:“孙家要儿子是为了继承家业,这儿子生下来,你们说,孙家是希望他有个主簿侄女做母亲,还是要一个无依无靠的农家女做母亲?”
“表妹,我们才是家人,你要信我,不要信外人!”
“孩子是一定会养在正妻膝下的,甚至于刚生下来就被抱走,送到正妻的房里,当做嫡子抚养,想母凭子贵?哼,儿子一生下来就不属于你了。”
“她胡说的,孙家是大户人家,哪能亏待莲花。”
“至于孩子的生母,送到庄子上养着已经算孙家有良心,没良心的,直接去母留子,干干净净,没了生母,孩子才能养熟。”
“她骗人的,表妹你们别信,她懂什么,她骗人的!”
明胜昔突然厉声喝道:“姓方的,你拿了孙家多少媒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