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华耀大惊：回头问王妙英：“二婶，那是我们卖虾酱的位置吗？怎么有人霸占了？”
王妙英看过去，心里一惊，却不是担心惯用的位置被霸占了，而是瞧着站在那边的两人，竟然穿着绸缎衫。
穿得起绸缎衫的人，为什么会站在他们的摊位上？不至于要和他们抢位置吧？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牛车和驴车已经到了地方。
林兴业从车上下来，对着那两人拱一拱手，“两位仁兄，这地方是我们平日里做买卖的地方，不知道两位能不能行个方便，挪一挪位置？”
两个穿绸缎衫的中年男人，一个圆脸富态，一个高瘦精干，身后都跟着拎食盒的小二。
他们扫了林兴业一眼，不约而同把目光落在牛车的陶瓮上。
陶瓮用粗棉布捂得严实，可那股子属于虾酱的咸鲜气味还是钻了出来，勾得两人多吸了几下鼻子。
林华耀被他们那放光的眼神吓了一跳，挺了挺身板，把牛车上的王妙英挡住，装腔作势道：“大白天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们休想胡来。”
王妙英则护住了陶瓮，强装镇定，“两位，我们做的不过小本生意，入不得你们贵人的眼。”
那圆脸富态的中年男人往两人身上一扫，一个女人一个半大的孩子，他只看一眼就转而面向林兴业，胖手一拱，先开了腔。
“你就是这几日卖虾酱的人？老夫在福顺酒楼听了几日闲话，都说这里出了种新鲜酱料，能鲜掉人的眉毛，今日特来瞧瞧。”
他身后的小二跟训练过的一样，胖男人话音刚落，他就给众人介绍：“这位是福顺酒楼的刘掌柜。”
那精瘦的中年男人不甘落后，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在下是青云楼的掌柜，敝姓吴，几位久仰，在下也是为了这虾酱来的。”
林兴业愣了愣，旋即心头大喜，招呼王妙英和林华耀赶紧把陶瓮搬下来。
“两位掌柜好眼光，我们的虾酱是古榕镇独一份，而且你们运气好，这批虾酱卖完今天就没了，还想买就只能等下一批，至少等个十日，来来来，两位尝尝鲜。”
王妙英从随身带的布袋里翻出烙饼，自从第一日卖虾酱有了经验以后，他们每天都会从家里带两个饼，切成小块，给没尝过虾酱的人试吃。
“尝鲜是小事。”刘掌柜摆摆手，凑近两步，还未询问过就掀开棉布一角，往陶瓮里看了一眼。
琥珀色的虾酱在日头下泛着油润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泛起亮光。
“喂，我不跟你绕弯子，你这虾酱我早就尝过，够鲜，勉强能进福顺酒楼的门，10两银子，配方我买断了。”
明胜昔耳朵动了动，停下从驴车上搬竹筐的动作，走到陶瓮边，把盖子重新盖上，棉布也盖严实了。
“刘掌柜说笑了，这虾酱12文一斤，10两银子只需要卖出去……”
她停顿了一下，后面的王妙英马上回答：“834斤。”
“对，834斤。”明胜昔笑了笑，“你又知不知道，我们每天能卖出去多少斤？”
光是第一天摆摊，他们就把20斤的虾酱全部卖出去了，之后每天都带20到30斤来镇上卖，快的时候，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
这还是因为他们的产能跟不上，没办法，虾酱需要时间发酵，必须等。
就算是按照每天20斤的量，不到两个月就能赚到10两银子，傻子才会把配方卖出去。
刘掌柜眉毛一挑，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小丫头，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林兴业一听就不乐意，他往明胜昔身边走，站定才说：“这位刘掌柜，我们这门虾酱生意，就是她说了算的。”
“一个丫头说了算？”刘掌柜眼里闪过轻蔑，“简直荒谬！”
他看着林兴业：“我再问你一次，这虾酱的配方，20两银子，你卖还是不卖？”
林兴业用余光看了眼明胜昔，心里有底：“抱歉，我们不卖。”
“不识抬举！我福顺酒楼在古榕镇开了四十年，全镇最好的厨子就在我的后厨里，你那配方里无非是盐和料酒那几样，离了你这儿，我照样能试出来！”
他说完一甩袖子，转身便走，小二小跑着跟在后头，原本用作见面礼的点心，也提着走了。
林兴业看着那一胖一瘦的两道背影消失在街口，呼出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后背上沁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刘掌柜走之前放狠话，要把虾酱的秘方试出来，福顺酒楼家大业大，不会真被他们试出来了吧？
“不管了，先开摊。”
林兴业一转身，见到还站在原地的吴掌柜。
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吴掌柜自我介绍后就没说几句话，刚才刘掌柜放狠话时他也只是侧着身体听。
他往后看了眼，身后的小二两步上前，把手里的点心盒子递给他，他再往前，送到明胜昔跟前。
“这位姑娘，方才听说你才是主事的人，实话实说，我与刘掌柜的来意一样，也是为了虾酱的配方，这盒点心算作见面礼，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镇上酥芳斋的点心，上次去吕家，就是买的这里的点心，全古榕镇最贵，后来那盒糕点拿回家里，明胜昔尝了一块，贵有贵的道理。
吴掌柜拿出来的这盒点心，光看盒子就知道比当时明胜昔买的那盒贵了不少，是用雕花的木盒子装的，吃完了里面的点心，盒子还能留作他用。
都是冲着虾酱的配方来的，这吴掌柜的态度，就让人很舒服。
哪像那刘掌柜，私下里悄摸摸琢磨配方，这头又拿低价威胁式地来谈生意，趾高气扬，不把人当人看。
不过，哪怕吴掌柜态度再好，明胜昔也不打算卖虾酱配方。
“抱歉，这是我们全家吃饭的家伙，我们不卖配方，吴掌柜若是想来我们这里买虾酱，我们无任欢迎，若是量大，能给你一个优惠价格。”
吴掌柜不似刘掌柜那样恼羞成怒，他沉默片刻，才道：“我看中的，是这虾酱的独一无二。”
明胜昔微微一笑：“恕我直言，你就算从我手里买了秘方，虾酱也不会是独一无二的，我敢保证不出两个月，古榕镇里就会出现第二家卖虾酱的铺子或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