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围场,每个人的心情不约而同都变得很好。
和卓从德妃这边出来,遇上惠妃的时候还得了她一个笑脸。
……额娘没说错,大早上的她这不就见鬼了吗?
“给惠额娘请安,您一大早的要去哪儿啊?”
惠妃神采奕奕,看不出出宫前才解除禁足的狼狈,更像她一直在后宫呼风唤雨,她说:“好些个蒙古福晋早就盼着本宫来,这不一落脚就得去见她们吗?还是德妃好,没这些烦恼。”
她出身大族,一直瞧不起德妃的出身。
蒙古部落的福晋和夫人们结交时也更喜欢出身好的妃嫔,德妃相比之下没那么受欢迎,惠妃因此很得意。
和卓觉得惠妃有点一言难尽,佟佳贵妃那边都还没发话,她就忙着越过贵妃先去结交,一言一行根本不把贵妃放在眼里。
而且好端端的攀扯德妃干什么?她出身不如别人,不也爬上来和你们平起平坐了吗?
自家人维护自家人,和卓笑道:“惠额娘想休息就派人去给福晋们说一声嘛,这样勉强自己不好,就该多学学我们额娘,别那么着急。”
惠妃的笑顿时挂不住,她觉得和卓听不懂好赖话,同德妃一样,也是个眼皮子浅的,根本意识不到抢占先机的重要性。
“皇上重视蒙古,怠慢她们可不好,本宫的眼睛不像别人长在头顶上!”
得,又扯到佟佳贵妃身上了。
和卓对她四处惹是生非的本事表示佩服,悻悻一笑赶紧走,怕多和惠妃说几句话,以后别人算账算到她的头上。
惠妃瞪着她的背影,一张嘴又是难听的话:“整天跟在贵妃屁股后头,以为能从那个吝啬鬼手里讨到好处?真是愚蠢!”
乌嬷嬷小声提醒:“娘娘,这里不是延禧宫了,隔墙有耳。”
岂止是隔墙有耳,一阵风吹过,都得把只言片语带出去好远。
佟佳贵妃在营帐里已经听红豆说了惠妃的行踪。
她撇撇嘴:“一把年纪精力这么旺盛,憋在宫里不适合她,在这儿放放牛马多好。”
红豆咧嘴笑了笑,她们娘娘和十四福晋处得久了,说话也变得很有趣。
佟佳贵妃还算稳得住,只要别的妃嫔都还安分,她就不必太把惠妃当回事。
因此没有派人阻止。
*
大福晋早就期盼这次秋狩。
因为她能在这里看见今年六月份出嫁蒙古的大女儿安楚。
也因此,大福晋格外约束府里的下人,不想因为任何意外影响与女儿难得的见面机会。
得知惠妃撇开佟佳贵妃和一众妃嫔先行结交蒙古福晋,大福晋抿着唇,脸上冒出毫不掩饰的烦躁。
大阿哥被康熙宣去随驾,不在身边,她不得不亲自面对惠妃。
被大福晋派去的人缠着要她回来,惠妃对着大福晋就没个好气,说道:“出什么事非要本宫过来,伊尔根觉罗氏,你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吗?”
大福晋疲累地闭了闭眼睛:“额娘,佟佳贵妃不是说三日后会设宴吗?您此举怕是会让贵妃多心,让皇阿玛多想。”
同惠妃说话是绕不了弯子的,年轻的时候大福晋每次都说得很委婉,生怕伤到惠妃身为长辈的自尊心。
但一件件亲身经历的事情告诉她,惠妃不会把她婉转的劝解听进耳朵里,反而还会在背后嘲笑她畏畏缩缩,配不上大阿哥。
加上她现在真的没力气同惠妃来回打太极、说谜语,所以话说出口自然而然带上几分责怪。
正是这点责怪的语气引得惠妃暴怒。
长长的护甲指着大福晋,她也不想给大福晋留下体面,斥责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地丢出来。
“伊尔根觉罗氏!你用什么身份同本宫说话?!本宫是你的婆婆,是大阿哥的亲额娘,你嫁给他就是这么孝顺长辈的吗?挑拨本宫同大阿哥的母子关系还不够,还要在本宫面前摆架子,你没有资格对本宫指指点点!”
她已经忍大福晋很久了,大阿哥自从成婚,对妻子可谓是言听计从,甚少过问她的意见。
这些她都忍了,毕竟大福晋没有功劳还有苦劳,这些年给大阿哥生下五个孩子,她看在孩子和大阿哥的面子上不计较。
可大福晋不知足,拖着一副病歪歪的身体不断在大阿哥面前说她坏话,让大阿哥离她越来越远。
“你做出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刻意与本宫争吵,不就是想叫人看见,想叫人觉得本宫刻薄你、为难你,想叫人指着本宫的脊梁骨唾骂吗?”
越说越好笑,大福晋忍住喉咙间的痒意,笑道:“额娘句句离不开‘身份’、‘资格’,妾身以为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您知道啊。”
她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大阿哥在皇阿玛面前当差去了,您若是觉得妾身故意为难你,等他回来您好生问问,他愿不愿意您迫不及待地越过贵妃行事。”
前几个月被康熙冷落,又亲眼看见毓庆宫再次得宠,胤禔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
大福晋相信胤禔已经明白:现在求稳是最要紧的。
直郡王府同毓庆宫是板上定钉的对头,碍于皇上的面不得不虚与委蛇,加上八阿哥几个虎视眈眈在一旁时不时搞点小动作,胤禔的处境很艰难。
他们同这些人已经合不来了,不能再得罪更多人。
佟佳贵妃虽然没有儿子傍身,但她是贵妃,是后宫之首,她若是存心为难,皇上耳朵里得飘进去多少关于惠妃母子的小话?
一句两句不要紧,真假轻重也不要紧。
等到关键时刻,那些轻若鸿毛的言语会变成一把把刺向惠妃母子的刀。
“为了大阿哥,还请您谨言慎行。”
惠妃面色铁青,她摘下护甲砸在大福晋脚边:“这般窝囊难怪太子都快骑到胤禔的头上来了!”
她仍旧不认为今日此举有错。
资源就是要争,想要好的就得争得更用力。
她想要自己和孩子高居人上,所以这些年从未放弃以各种手段争宠;现在她想要胤禔把太子踩在脚下,所以她费心结交,各处周旋。
“本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阿哥好,反倒是你,你该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身为大阿哥的福晋,为何做不到坚定地支持他!”
被质问的大福晋脸色白了一瞬。
她想起胤禔生出雄心壮志时自己说过的话。
她当时说:“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去做你想做的,我来成为你的后盾。”
所以,把胤禔推到今天这步的,不止惠妃。
还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