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吟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
“昨天在F7包厢送甜品的就是你吧?怎么,蜜糖陷阱现在就你一个服务生?怎么到哪儿都能看见你?”
温鹿端着冰淇淋,脸上的笑容依旧,内心已经把系统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了八百遍。
她微微欠身,语气温软有礼。
“您好,这是您加单的冰淇淋。”
冷吟霜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冰淇淋,冷笑一声,拿出光脑对着点单界面点了几下。
“差评。”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服务太慢了,冰淇淋都快化了才送到。你们店的服务水准最近下降得厉害,招的都是什么人。”
温鹿感觉到自己围裙口袋里那台光脑震了一下,大概是收到了差评通知。
温鹿依然保持着标准的笑容,甚至还微微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会跟后厨反映,改进出餐速度。”
冷吟霜没有再理她,只是把新拿到的那碗冰淇淋重重放在赤澜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骄纵。
“这碗给你吃。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先走了。”
说完她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包厢里安静下来。
赤澜依然坐在椅子上,胸前挂着一滩正在缓缓融化的冰淇淋,面无表情。
“学长,你擦一下吧?”
她从围裙口袋里又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
赤澜没有碰那块手帕,只是抬起眼睫看着她,琥珀色的竖瞳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出去吧,差评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温鹿没有动。
她歪了歪头,善解人意地宽慰道。
“学长,冷学姐可能只是脾气急了一点,你别太在意,她也是担心她的弟弟嘛。能像冷学姐那样有亲人可以牵挂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呀,姐弟情深的多好呀,不像我孤零零一个……”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空托盘,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冷吟霜的形象。
真是个善良的傻瓜。
总是考虑别人,委屈自己。
冷吟霜都那么对她了,她却还说冷吟霜的好话。
赤澜沉默地看着她。
他总觉得自己对冷吟霜的态度很奇怪。
明明不喜欢她,可当她提出一些要求时,又总是莫名其妙想要答应她。
冷吟霜的父亲是为了救墨桓而死的,冷家因此而衰落,冷吟霜也因此变得骄纵难缠。
他对她从来都是能忍则忍,能避则避。
其他雌性也是一样,他觉得她们都和冷吟霜没什么区别。
只有眼前这个人类不同。
禁地里的手帕他还记得。
今天被牵连挨了差评她也毫无怨言。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雌性。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碗新送来的冰淇淋上。
冰淇淋已经开始融化了,边缘渗出细腻的奶白色液体,散发出淡淡的香草气息。
赤澜从来不吃甜食,更不吃冰淇淋。
龙族天性喜热不喜寒,冰的东西进了胃里会让他浑身不舒服。
但眼前这碗冰淇淋是她端来的。
她刚因为送这碗冰淇淋被冷吟霜甩了差评。
望着温鹿干净剔透的小鹿眼,他终究还是不忍心,修长的手指握住那柄银勺,舀了一小勺冰淇淋送进嘴里。
冰淇淋入口即化,冰凉的触感从舌尖蔓延,带着清甜的香草味。
然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逆鳞。
上次在禁地里被他撕裂了一小截边缘、一直在缓慢愈合又反复崩裂的伤口,忽然泛起了一阵极其明显的麻痒感。
那是伤口愈合时特有的感觉。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心口,又抬头看向温鹿,竖瞳里出现了一丝震惊的情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被撕裂的逆鳞边缘正在以远超正常速度的势态重新生长。
他放下勺子,看着温鹿。
“这份冰淇淋是谁做的?”
温鹿眨了眨眼,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有些莫名。
这冰淇淋有问题?
不过很快,温鹿从赤澜的表情里判断出不是坏事,于是她点点头。
“是我做的呀。今天早上刚学的,是不是不好吃?太甜了吗?”
赤澜内心再次翻起滔天巨浪。
一个人类做出来的食物居然能加速龙族的伤口愈合。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整个兽世都会为之震动。
尤其还是逆鳞处。
逆鳞是龙族最脆弱也最致命的要害,千百年来无数炼药师和巫医想尽办法都无法加速逆鳞伤口的愈合,只能靠龙族自身的恢复力慢慢熬。
而这个人类随手做的一碗冰淇淋却做到了无数顶尖炼药师都做不到的事。
赤澜抬起眼睫重新看向她。
“有没有兴趣做我的专属甜品师?”
“薪水按你在蜜糖陷阱的三倍算,外加每月额外供应修炼资源。只要偶尔为我制作甜品,其余时间自由支配。”
温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些条件听上去优渥得离谱啊。
而且以赤澜的身份,能给出的修炼资源绝对不是市面上那些普通货色,说不定随便一瓶淬体药剂就够她不用再担心卡里的余额。
她差点就要点头了。
可是冷吟霜的脸从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如果她成了赤澜的专属甜品师,冷吟霜会怎么想?
而且禁地那件事还没翻篇,温鹿现在最怕的就是引起冷吟霜的注意。
活下去才是关键。
钱和修炼资源都是好东西,但前提是有命花。
温鹿仰起脸,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感激又略带歉意的笑容。
“谢谢学长的好意,但是我在蜜糖陷阱做得挺开心的。店长对我很好,同事们也很好,我刚来就跳槽,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赤澜被拒绝了。
赤龙族少主,七大兽族战力天花板的龙族至尊,亲口邀请一个普通人类当专属甜品师,居然被拒绝了。
他不记得上一次有人拒绝他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从来没有过。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