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巨蟒低下头,巨大的鼻尖凑近她的手掌,嗅了嗅。
喷出的气流吹得温鹿额前的碎发飞起来。
沼泽巨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不满的呼噜声。
温鹿看出来了,它不爱吃压缩饼干。
兴致缺缺的沼泽巨蟒转头看向那群正试图悄悄后退的S班学生。
竖瞳微微收缩,尾巴在地上缓缓扫过,碾碎了一块半人高的岩石。
阿诺用极低的声音对身后的队友说道。
“退后,慢慢退……”。
他紧紧盯着巨蟒的动向,手臂护在温鹿身前。
月白把木蓝的轮椅往后拉了好几步,岩岩握着粗木棍挡在队友最前面。
“它不会攻击她。”
月白忽然开口,声音笃定。
“你们看它的尾巴,那是放松的姿态。它好像还记得温鹿。”
S班那边没有人听到月白的话。
短发女生咬着牙从靴筒里拔出一柄匕首,刀锋上淬了一层暗绿色的毒液,那是冷家的蛇毒萃取液。
据说是冷吟霜亲手调配的,一滴就能麻痹一头成年犀牛。
她压低重心摆出攻击姿态,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刺巨蟒颈部的鳞片缝隙。
刀尖在距离鳞片不到一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了,巨蟒甚至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甩了一下尾巴尖,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沟壑,泥石飞溅。
短发女生被气浪掀翻在地,匕首脱手飞进灌木丛里,挣扎着爬起来时脸上的表情充满恐惧。
她的四个同伴早已跑得没影了。
那个虎族男生跑在最前面,连掉在地上的备用信号棒都没敢回头捡。
“撤、撤!”
短发女生从怀里掏出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那是冷家的逃命法器,保命用的。
捏碎之后可以瞬间传送回指定地点,用一次就没了。
她咬咬牙一把捏碎,红色光芒瞬间将她包裹,下一秒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碎裂的珠子碎片散落在泥地上。
咸鱼队还在缓慢而谨慎地后退。
沼泽巨蟒转过头,看了看温鹿空空如也的手掌,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失落意味的呼噜声,然后缓缓转身,庞大的身躯重新没入密林深处。
暗绿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最后一次闪烁,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之后。
温鹿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紫从她手心里探出头,朝巨蟒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送别又像是示威的低鸣。
咸鱼队的几人都笑了。
小紫这叫什么?
山中无老虎,猴子开始称大王了!
……
S班营地,篝火早已熄灭,帐篷歪斜在泥地上,显然他们撤退时根本没有来得及收拾。
短发女生蹲在一块石头上,手指还在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她用掉了那颗保命珠。
那是冷吟霜借给她防身用的,一共只有三颗,用一颗少一颗,回去之后没法跟冷家大小姐交代。
其他四个人也差不多。
有的用了一次性的疾风符,有的捏碎了家族给的高阶护盾。
每一件都是关键时刻能换命的稀罕物,就这么全部交代在了一场本来十拿九稳的报复行动里。
他们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沉默和滴血的心疼。
“那个F班的人类不对劲。”
短发女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阴沉。
虎族男生心疼地摸着自己空掉的符纸夹,声音闷闷的。
“那又怎样?我们总不能跟老师告状,不然细查下来,发现我们做的那些事,肯定是我们先完蛋。”
短发女生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沉声说道:“去找冷吟霜。”
……
冷吟霜的队伍扎营在特训森林南侧的高地上。
篝火旁围坐了七八个恶雌,全是这次狩猎赛中积分排名靠前的各队骨干。
莉莉安的狐尾在火光中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辛芮蹲在角落里边烤。
其他几个恶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同一个名字:咸鱼队。
“四位少主同时选她们,凭什么?一个坐轮椅的、一个石头怪、一个整天睡觉的兔子,还有一个连兽化都不会的人类。她们凭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豹族女生,她的队伍被银泽直接略过,积怨已久。
冷吟霜站在篝火正前方,蛇瞳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她没有参与女生的议论,只是安静地听着。
直到所有人都把怨气发泄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既然都觉得不公平,那就让她们知道,不是谁都能攀上F7这根高枝的。”
她说完转身朝营地外侧走去。
墨桓的队伍就驻扎在不远处的溪流对岸,她穿过灌木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来到墨桓面前。
墨桓正坐在溪边的一块黑色岩石上,手里捏着一根随手折的芦苇,墨色长发垂落在肩侧,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身后不远处是他随机分配到的四个新生,此刻正围着篝火小声聊天,看到他跟冷吟霜说话,都识趣地没有靠近。
“哥。”冷吟霜在他旁边坐下来,语气难得地放软了几分,“我想请你帮个忙。”
墨桓没有看她,只是将芦苇轻轻点在水面上,声音平淡而疏离:“什么忙?”
“有一支F班的队伍,在狩猎赛里用了下作手段害了我的眼线,还折损了我借出去的几件法器。她们背后有双S级的幻兽撑腰,在森林里为所欲为。”
冷吟霜语气委屈又愤怒。
“我一个人收拾不了她们,但如果你肯出手……”
墨桓忽然声音极低:“冷吟霜。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冷吟霜的眼眶红了,她声音里带上几分哽咽。
“我爸是为了救你才死的。我不求你一辈子记得,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来烦你。”
墨桓沉默了很久。
溪水从他脚边流过,芦苇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他想起想起冷吟霜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他墨桓哥哥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将芦苇扔进溪水里。
“最后一次。”
冷吟霜破涕为笑,擦掉眼角的泪花,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转身朝自己的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