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紫的品种鉴定结果在学院官方层面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七族内部的消息网远比官方渠道要快。
紫冥龙重现兽世的消息引起了无数连锁反应。
第一个正式派使者来学院的是天鹰族。
使者是一位年过半百的天鹰族女长老,银灰色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鹰翼收拢在身后,面容严肃克制。
她在驯兽科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下午,详细询问了小紫的飞行能力测试数据,并多次强调紫冥龙的翼膜结构与天鹰族有共通之处,研究紫冥龙的飞行模式可能对天鹰族的翼系灵力修炼有重大突破。
紧接着是墨蛇族。
使者是墨桓的远房堂叔,一位面容与墨桓有几分相似的阴郁男人,穿一身暗紫色长袍,说话时喜欢微微偏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所有人。
他认为紫冥龙的毒素腺体可能含有对治疗蛇族隐疾有帮助的成分,要求驯兽科在安全范围内提取小紫的毒素样本进行分析。
这个要求在驯兽科内部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因为提取毒素样本需要穿刺幼崽的腺体,对还处于幼年期的小紫来说存在一定风险。
驯兽科教授当场表示需要发现者本人同意才能进行任何有创检测,墨蛇族使者脸色不太好看,但最终没有坚持。
狐族的使者来得最低调,也最让人琢磨不透。
来的正是莉莉安的族叔,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穿一身华贵的月白色长袍,说话滴水不漏。
苏月漓知道后,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光,随即给温鹿发了个绿泡泡。
“狐族那个老狐狸说的话,一个字都别信。紫冥龙的幻术天赋不能落在狐族手里,至少不能落在莉莉安那一派手里。如果需要表态,你来找我,我跟族里交涉。”
炎虎族的使者来得最晚,也最不像使者。
金焰带着他的器材箱直接跑到蜜糖陷阱后厨,把温鹿堵在展示柜旁边。
“族里让我来问问紫冥龙的事,我说我早就跟你认识,他们就让我来当使者了。你不用管什么官方流程,小紫是你捡的,它就是你的。炎虎族不会强迫你做什么,我就是来走个过场。”
他朝温鹿咧嘴露出虎牙,笑得坦荡又率性。
温鹿弯起眼睛说了声:“谢谢学长,要不要来块小饼干?”
金焰觉得这个人类真的很有趣,遇到这么更大的事,居然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而此刻,赤龙族领地深处,赤澜正面临着他接任少主以来最让他烦躁的一场内部会议。
三位龙族长老围坐在赤金长桌旁,其中年龄最长、胡子最白的那位敲着拐杖,用沙哑而威严的声音反复强调同一件事。
“紫冥龙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温鹿这个人类,我们对她的底细一无所知。她是怎么捡到紫冥龙的?为什么紫冥龙会主动认她为主?这些都没有答案。在搞清楚她的底细之前,最稳妥的办法是把紫冥龙接回龙族领地,由我们来负责它的抚养和训练。”
“我见过她给那只幼崽喂饼干、烤鱼,还有泡芙。”
赤澜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
“她做的东西能让逆鳞加速愈合。紫冥龙认她为主,我亲眼所见。你们想把它接回来,它未必肯跟你们走。”
最年长的长老皱起眉头:“少主,紫冥龙是上古龙族血脉,它的抚养权关系重大!”
“抚养权归发现者所有,这是学院和七族签订的协议白纸黑字写着的。”
赤澜打断他,竖瞳扫过三位长老,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在正式决议下达之前,谁也不能强行带走那只幼崽。赤龙族不会第一个破坏规矩。这是我给她的承诺。”
他站起来,暗红长袍在身后翻涌,额间金色龙纹在灯光下灼灼生辉。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厅,留下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
冷吟霜父亲的忌日,在立冬前的最后一天。
他的旧宅位于学院边缘一片常年笼罩在薄雾中的沼泽林地深处。
那是一栋由黑色玄武岩砌成的两层小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蛇鳞藤,庭院中的池塘早已干涸。
每年这个时候,冷吟霜都会独自来到这里,撤掉所有随从和侍女,关上门窗,把自己锁在父亲生前住过的书房里。
温鹿在凌晨就醒了。
她换上那件素白的棉布裙,在宿舍里留下了一张纸条,放在辛芮的枕头旁边:
帮我照顾小紫一天,回头给你带曲奇。
小紫蜷在窝里睡得正熟,不知道它的主人即将独自去赴一场无声的对决。
墨蛇族旧宅外围的警戒并不严密,今天是忌日,冷吟霜把所有值守的侍卫都遣走了。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温鹿沿着沼泽边缘的小径走到那栋黑色小楼前。
楼上的窗户紧闭着,厚重的暗紫色窗帘纹丝不动,只有一楼书房的位置透出极微弱的烛光。
那是冷吟霜在给父亲的灵位点长明灯。
她不需要进去,只需要在这栋楼附近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确保待会儿温清流来的时候能恰好撞见冷吟霜出门查看。
温清流在三刻钟后准时抵达。
他手里捧着一束刚从灵鹿族秘境摘来的白色灵花。
今天是挽月姑姑的祭日。
在他的视角里,挽月姑姑已经去世了,鹿韫是这样告诉他的。
他以鹿韫族兄的身份替族妹来祭拜长辈,完全合情合理。
他看到温鹿站在旧宅院门外,浅杏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温润的笑容。
“韫妹妹,你也来了。你比我还早到。”
“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我当然要来。倒是清流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温鹿故作困惑。
温清流还没来得及回答,旧宅的大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
冷吟霜站在门口,一身素黑,长发披散,眼眶微红但表情阴沉。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冷吟霜的声音沙哑冰冷。
温鹿仰起头看着冷吟霜,小鹿眼里盛着满满的悲伤与思念。
她来之前给自己的眼眶滴了薄荷水,此刻被晨风一吹,泪水恰好从眼角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