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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大唐第一掌礼娘子 > 第44章 装傻充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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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李未央倒是不慌张了。

也许是今日的盛典已经把她的慌张提前用完了,并且,她也终于意识到慌也没用,该来的还得来。

总之,她定了定神从净房走出来,脸上竟然已经能挂住得体的微笑。

她走到杨承玄面前,客客气气地行了个半礼,才问:“杨内侍可知道陛下传我,是什么事情么?”

杨承玄的态度比往常更好了几分,甚至先略略躬身,才温声答道:“这个,小人不知。”

他说这话时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惯有的笑意,眼睛却垂着,始终不往她脸上多看一眼。

宫里人惯有的客气和周到,滴水不漏,却又让人永远猜不透下一层。

李丹华紧跟着从净房里出来,她略有些紧张,看看李未央,又看看杨承玄:“杨内侍,这觐见不都结束了么,怎么还要未央过去?锦瑟司赞不去么?”

“陛下只传了未央掌赞一人,并未召见其他人。”杨承玄的语气依旧温和,可这一次,他看向李未央的眼神里,分明比早间多了几分真正的恭敬。

今日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看见皇帝将李未央带在身边,连李锦瑟都往后退了半步。

这种场面不必明说,宫里的人最是擅长从这些细枝末节里品出新旧尊卑的分量。

所以,此刻,杨承玄虽是站在廊下,背却微微躬着,倒像是在给一位比他品级高得多的女官引路。

李未央倒没想那么多,大约也真的是被今日这一场接一场的变故磨得疲沓了,反而生出几分“来都来了”的坦然。

她点了点头,说:“行,我洗个手便过去。”说完又转头看李丹华,语气竟还轻快起来,“丹华阿姐,你这边完事了么?咱们先回去跟锦瑟司赞说一声。若晚上真要吃肉,记得给我留一份,别让全福定山他们抢完了。”

“嗯。”李丹华笑了起来,陪她一道洗了手,又一同往金器库房那边走。

杨承玄没有催,只是不近不远地跟在她们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李锦瑟已经在库房门口铺了块软布,就着最后一抹天光,正仔仔细细地擦着一只金酒器。她的动作极专注,像对待什么稀世的易碎之物。

见李未央过来,她手上没停,只抬头扫了一眼:“陛下让你过去,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是来跟锦瑟司赞说一声的。”李未央答得很是规矩。

她如今跟着李锦瑟,一举一动自然要让她知道。

李锦瑟明显愣了一下,立时明白她的意思,随即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她将金酒器放下,站起身,替李未央把领口翻出来理了理,又把她腰间的绦带重新摆正,像在替自家妹妹整理衣裳,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你去吧,稍后尚仪局要烤只羊,我让丹华把最好的部位留给你。”

“好的好的。”李未央眉开眼笑,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总算落下去一半。她朝李锦瑟行了个礼,便跟着杨承玄去了。

李隆基让她去的,是兴庆宫内的兴庆殿,帝王朝会理政之外最常起居的寝殿。

这地方比南薰殿更深,宫墙也更高,从一道青石铺就的夹道进去,两侧的廊柱上都垂着细密的竹帘,暮色透不进来,只有几盏鎏金宫灯在两侧幽幽地亮着,将人引向更深处。

李未央跟在杨承玄身后,转过一方巨大的紫檀木云龙屏风,才见殿内豁然开朗。

兴庆殿内很是精致,殿中铺着暗红色的团花地衣,踩上去绵软无声。四面墙壁上悬着浅青色的细绫帷帐,晚风从半开的窗格间透进来,帷帐便像水波一样轻轻浮动。

殿内点着十几盏鎏金灯,灯油里不知掺了什么香,烧起来满室都是极淡极凉的龙脑香。

李隆基的御座极宽,此刻却空着。他正与武惠妃、永丰公主在偏殿的矮几旁用膳。

几样小菜摆得错落有致,中央一只浅口铜锅,下头压着极小的炭火,锅里的汤还细细地冒着热气。

他大约又是饮过酒了,眉目间带着几分微醺的松弛,正靠着一方绣金凭几,与武惠妃说着什么。

武惠妃已卸了白日里那顶沉甸甸的金凤冠,只簪着几支素净的玉钗,团扇轻轻摇着,整个人显得格外温婉。

永丰公主坐在另一侧,正用银箸夹着一片炙肉,见李未央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弯了弯眼睛,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李未央趋前两步,在离御座还有几尺的地方跪下来,“臣尚仪局掌赞李未央,参见陛下,参见惠妃娘娘,参见永丰公主。”

李隆基从凭几上微微坐直了身子,笑吟吟地看着她:“怎么来得这么慢?永丰还说要给你留几块炙肉。你再不来,那肉怕就要冷透了。”

“谢陛下,谢公主。”李未央又伏下身去,额尖几乎碰到地衣上那团暗红的花纹,“方才在库房那边整理金酒器。后来又去了趟净房,大约……大约时辰是长了些。”

武惠妃以扇掩口,笑得眉眼弯弯:“你这孩子,这话也敢在御前说。没看见陛下还在用膳么?”她话里带着三分嗔意,脸上却瞧不出一丝责备。

“哦哦哦,不说了不说了。”李未央急忙把头低下去,一副恨不得把方才那句话重新吞回肚子里的模样。

李隆基果然不怒反笑,银箸朝永丰公主的方向点了点:“行了,起来说话吧。”

李未央从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地站好。

李隆基先夸了她几句,说她今日机敏,临变不惧,没在吐蕃人面前丢大唐的体面。

话不重,却让李未央的后背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对了,朕记得,你小时候从太平公主府抱走了一副双陆棋。那副棋盘还在么?”

李未央愣了一下,立刻说道:“回陛下,那副棋盘就在臣的家里放着。说来不怕陛下笑话,臣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只觉得那棋盘又凉快又好看,抱在怀里就不肯撒手。后来听母亲说那东西挺贵的,臣就更舍不得给陛下了。当然啊,现在自然舍得了。陛下若还要,臣回去便把它拿过来……恭恭敬敬送来……”

李隆基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不过就是问问,你可别送来。”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润了润喉,又问起了胡三娘的商队:“朕听说你母亲的胡记商号如今在长安城里也算数一数二了。日后宫中采买香料、琉璃那些稀罕物件,只怕还得多需要你娘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越发和煦,丝毫没有威严之意。

李未央受宠若惊,赶紧躬身:“陛下谬赞了。胡记能走到今日,全靠天家恩泽。臣回去一定把陛下的话带给母亲,让她把最好的货色都备着,绝不敢误了宫里的差事。”

武惠妃在一旁听着,笑着摇了摇团扇:“这孩子是真会说话,难怪永丰喜欢她。”

永丰公主也笑了,目光柔柔地望过来。

李未央站在满殿暖光里,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把方才皇帝问每一个字都重新翻出来,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可她如今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在这宫里,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都可能是一枚轻轻落下的棋子。而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接住,又要假装什么都没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