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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琅指尖微顿,折扇“咔”地合拢,抵在掌心:“身份?太子府新设‘理漕司’,首任司正——已拟旨,明日颁。”他抬眼,墨色瞳中无波无澜,“至于离京……玉姑娘,松江仓的账本已经到了太子府,你不需要去外地,只需在京中理清脉络、辨明真伪。”

沈琅又说:“松江仓的亏空,实为去年漕粮转运途中遭劫,账目被三处衙门联手涂改——户部压着不报,工部借机挪用修河银,连江南织造局都掺了一脚。”他顿了顿,将折扇轻轻搁在案上,“玉姑娘若肯接印,今夜子时,三省账册副本与证人名册,便送至你玉宅中。”

玉阑珊赶紧摆手:“别别别,你千万别把账簿放到玉家去,那地方庙小鬼大,还是放在太子府吧!”、

沈琅眸光微闪,唇角弧度未变:“玉宅若‘庙小’,那太子府便是龙潭虎穴了。”

“沈大人不要取笑我了,如果不出京城,此事我可以办。”玉阑珊道。

沈琅颔首,自袖中取出一方青玉印,印底镌“理漕司正”四字,边缘微温——似刚经体温熨过。他将其推至案前,印纽螭龙双目嵌着两粒极细的朱砂,在雪光里如将燃未燃的星火。

“子时前,印归你手;子时后,账册入府。”他目光沉定,“玉姑娘你也可以趁此机会一扫前仇,何乐而不为。”

玉阑珊指尖悬停半寸,未触印,只凝视那两点朱砂——像两滴未干的血。

她故意问:“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沈琅只是轻笑:“姑娘自是明白。”

可他越这样说,玉阑珊心里就越不明白了。

难道,太子府知道了些什么?

她托灵均向刑部举报,伪造的证物被太子府知晓了?

这不应该啊!

可沈琅仍旧是说:“被逼嫁给年长者,这个仇姑娘不会不想报吧?”

玉阑珊笑了。

是的,她笑了。

将沈琅给的理漕司印收好,答谢:“如此便谢过太子殿下”

“有一人与你一同查理此案。”沈琅接着说。

“是谁?”玉阑珊问。

沈琅看向她的身后,笑而不语。玉阑珊转头,肖景珏从后方而来玄色锦袍曳过门槛,身形挺拔,面露微笑,他拱手一礼,声如清泉击玉:“玉姑娘,久仰。”

玉阑珊问:“是他?”

“正是。”沈琅笑道。

“同肖公子真是有缘呐!”

肖景珏眸光温润,却似含千钧暗流,“玉姑娘不必拘礼——此番查账,我奉旨协理。”他指尖轻叩腰间佩玉,那玉通体素白,玉质却隐隐透出青痕,仿佛经年浸染过陈血。

玉阑珊目光一滞,指尖不自觉抚过袖中那方青玉印——螭龙双目朱砂微灼,竟与肖景珏腰间青痕白玉隐隐呼应。

她垂眸掩去惊疑,唇角却扬得更轻:“协理?莫非太子殿下信不过我这‘庙小’之人?”

肖景珏缓步上前,玄袍掠过,撞得窗棂轻响,似有人屏息叩门三下。玉阑珊抬眸,正迎上他垂落的视线——那温润之下,分明是寒潭深水,映不出半分倒影。

“太子殿下若信不过就不会叫你来了,”肖景珏说,“倒是玉大小姐信不过在下才是。”

“是信不过,”玉阑珊道,“谁能相信一个坐在茶楼盯着自家铺子的人呢?”

“你……哈哈,大小姐记仇的本事也是一流,不过就是多关注了一下罢了。”

“因为漕运案?”玉阑珊问。

“因为你。”肖景珏道。

玉阑珊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但肖景珏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我自是觉得大小姐是有趣的,有趣之人自然多关注了一点。”他道。

“我,有趣?”

“大小姐回京以后给京城带来了许多乐子。”

这下玉阑珊听懂了。

“这就是说了,坏事传千里,好事不出门,净叫人看了笑话!”玉阑珊道,“此事我会上心的,请沈大人转告太子殿下请他放心。”

她又扭头对肖景珏说:“有事我会找你的。”说完向沈琅行礼告辞,这便要离开太子府。

“玉大小姐何必如此匆忙,前几日刚刚成亲,这会儿就要回去了?”

“谁成亲了?”玉阑珊道,此事戳中了她的心口,当即跟肖景珏辩驳起来,“我没有成亲,肖公子。”

都没叫肖景珏一声大人,可见玉阑珊生气了。

很生气。

肖景珏眸光微凝,指尖倏然收紧,腰间青痕白玉竟似微微一震。他忽而低笑:“是了,玉大小姐尚未合礼,怎么能算成亲呢?不过婚约尚在,你可不能不认这桩事。”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

婚约?是了,那个裴氏以“父母之命”给她定的这门亲事并不能以陈炎入狱终结,按照礼制应当要退婚。可陈炎在狱中,他家里又无双亲,退婚文书无人画押,礼法上这桩婚约便如未断的丝线,悬在半空,既不成礼,亦难作废。

这件事,肖景珏是在提醒她。

“此事不劳烦肖大人操心,”玉阑珊说,“这门婚事一定会作废的!”

肖景珏笑:“但愿如大小姐所愿。”

回到玉宅,玉阑珊还未回到自己院中,便见廊下青灯微晃,玉夜柔站在这里,手中一盏素纱灯,映得她眉目清冷如霜。

“姐姐回来得巧,”她轻声道,“刚收到刑部托人送来的信——说陈炎病重,恐难出狱了。”

玉阑珊指尖一颤,蓦然冷笑:“是真病重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玉夜柔垂眸,灯影在她眼睫下投出淡淡青灰:“信上说,狱中寒湿,陈炎咳血三日未止,你可别做了未过门的寡妇。”

三日,算上去正好是来接亲入狱的那天。

玉夜柔十分得意,趾高气昂地仰着头,嘴角止不住的笑,在看玉阑珊的笑话。玉阑珊走过去,扬起手便是一巴掌。

“日后刑部来信当先交给我,我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我没有看信你倒先看了,让旁人知道会说玉家一点规矩都不懂,叫人笑话!”

玉阑珊冷冰冰地说,玉夜柔也愣愣看着她,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