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阑珊指尖抚过折痕，似笑非笑：“大人答应过的，三个月内十万匹粗布，我这还有十万匹粗布的单子，大人是否还想吃下来呢？”
陈砚之喉结微动，指节捏得发白，却终究未退半步：“荒谬，工部的案子竟然不先给江南织造局，竟然给了你这么个小丫头，这其中必然有腌臜事！”
玉阑珊冷哼一声：“还与什么腌臜事比江南织造局更多，一个织造局牵涉进漕运的案子，有多少人要掉乌纱帽呢！”
“你！这事你怎么知道！”
肖景珏这才开口说话，到：“陈大人，你不要为难他了，实不相瞒，漕运案中松江仓的账目便是她替孤查的。”
陈砚之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的女子竟然就是查账目查到江南织造局确凿证据的人！
玉阑珊接着一声冷哼：“以漕运案换工部二十万的单子，朝廷都不觉得过分，陈大人又又什么异议呢？”
陈砚之不说话了，但是看得出来，他还是很不服气。
可是不服气也没有办法，毕竟已经开口应下，还签下了契约，三个月内必须交出十万匹粗布来。
“十万匹布，三月后来取！”陈砚之说。
玉阑珊却是摇头，说道：“三个月后，请大人将十万匹布运到京城，亲自交到工部。”
陈砚之没有想到，只说了一个“你”，便被打断。
“这二十万匹粗布不仅是我的单子，也是江南织造局的单子，理应大人亲自送去，另外十万匹我自会交到工部，大人愿意与我做生意，我自然是不会克扣一道银钱，就由我与江南织造局一起为朝廷供布吧！”
肖景珏大笑，扬言：“好好好，这正是陛下想看到的朝廷与百姓亲融一体的样子，陈大人，玉家能给的布料孤去看过，是很结实的，虽然是粗布，但却是粗布中的上乘，你江南织造局可不能输啊！”
陈砚之恭敬站起，拱手向肖景珏行礼，说：“臣定当把严质量关，以最好的布料交给殿下。”
“哎，不是交给孤，是交给工部，陈大人，你说岔了。”
“是是，是臣口误，交给工部，交给工部。”
解决了这件事，玉阑珊很高兴。肖景珏还有事跟陈砚之商议，她与灵均便先行离开行宫。
宫门外，玉阑珊对灵均说：“我可能要在江南留段时日，你是先回京城，还是跟我留在这里？”
灵均笑说：“我怕你留在江南一段时间不回，到时候那个玉家你又回不去了。”
“其实回不回去都那样，我想在这里建一个商号。”
“什么商号？”
“锦绣坊，一听便是织布的地方，做纺织，开布庄。”
“这事不需要你亲自来，我来便可，”灵均说，“你还是会京城去，那边需要你。”
玉阑珊想了想，觉得放灵均在这也未尝不可，但是……
“你不需要犹豫，”灵均说，“你若不在京城，我住在玉家也不合适，我就替你建起这锦绣坊，顺便把剩余的十万匹布筹集齐了，到时候再京城见！”
玉阑珊叹息一声：“知我者莫过于你呀！”
她给了灵均一个拥抱，丝毫不管旁人所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她与灵均，出生入死，共同成长，早已超越于一般男女之情。
顺利拿到江南织造局的契约，玉阑珊也要准备回京城了。这一次灵均没有跟来，肖景珏很满意，但还是问了句：“你身边跟来的那个金牌状师呢？”
“他自然办他的事情去了，”玉阑珊道，“倒是太子殿下，为何面色不好，可是近日没休息好？”
肖景珏面色阴沉，看起来有些疲倦。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江南因漕运案牵涉官员上百人，关系错杂，昨夜刑部刚呈上卷宗，牵出户部侍郎与扬州盐商勾结的密信……”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这些事情着实让京城烦恼，若是连根拔起，怕在江南掀起惊涛骇浪。”
他的语气也充满了疲倦。
“殿下不必独自承担，”玉阑珊轻声接道，“漕运之弊积重难返，可正因如此，才更需稳中求进——先固根基，再理枝蔓。”
“如何先固根基，再理枝蔓？”
玉阑珊说：“只要殿下信我，我愿意为殿下在江南开疆拓土，稳固根基，届时殿下再理枝蔓，可谓轻而易举！”
“哦？”肖景珏以外，“你如何做？”
玉阑珊笑，反问：“殿下不是已经答应给我江南四省的经营权了么？殿下不止是给我的，也是给殿下自己的，他江南地界再是如何复杂，盘纸错节，也不过是钱与权的事情，那些宵小之辈也不过那些上不得体面的伎俩，只要我能顺利在江南四省立足脚跟，殿下整顿江南不就是顺手的事了么？”
玉阑珊又道：“所以我与殿下的利益是一体的，虽然看上去我不过是个图利益的商人，但若没有太子殿下庇护，我也很难有所发展。”
“你……怎么与江南地界那些商贾一个德行？”肖景珏蹙眉道。
玉阑珊却是摇头：“他们做的是亏损天德危害朝廷的事情，而我做的是利国利民更利己的事，压根不一样！”
肖景珏沉默了，但也就是一会儿。
“很是奇怪，孤对你的狡辩竟不反感，”肖景珏说，“但愿你一直利国利民。”
玉阑珊敛衽一笑，指尖轻叩案上那方新印的“江南四省通商督办”铜印：“殿下放心，三月之后，随着江南织造局供出十万匹布，我必让松江棉布入宫供奉，苏州丝绸成贡，扬州盐引合规过账，杭州茶税翻倍入库——利自生，权自稳，根自深。”她抬眸，目光如刃劈开沉雾，“届时，漕运案的密信，未必只在刑部卷宗里。
肖景珏指尖一顿，铜印微凉触感直抵心尖。他凝视玉阑珊片刻，忽而低笑一声：“若真如此，孤便将刑部新设的江南案情密档副册，送到你住处！”
玉阑珊对此赶紧推辞：“别别，这事情我不擅长，殿下要是有心这样做，不如聘请灵均做本案的状师，他定能完成殿下所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