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退缩，其余人就都想退了，一下子整个行会溃不成军。
“冷静，各位掌柜，冷静！”管事拼命稳住现场，“现在粮价已经压下去了，你们擅自回价也卖不出粮食，亏的是自己！”
“可若不回价，粮仓积压，霉变蚀本，亏得更狠！”
行会内的掌柜们不干了，各执一词要结束这一场闹剧。
行会管事前所未有的惊慌，这眼瞧着对方只搬出来个李百万，还没发力，怎么自己就倒下了？
玉涧西猛然抬头，烛火映得眼底一片赤红：“玉阑珊要的不是米价，是人心——今日退一寸，明日便失一城，那丫头蛮横得很，我们今日退一步，明日就要踩到各位头上！玉家是我当家做主还是玉阑珊当家对各位有利益，大家心里都掂量掂量！”
他话音一落，众掌柜沉默了。
“那你说怎么办！”有人问。
一言发出，全场静默。
此时有人战战兢兢地问：“难道，要跟京城首富拼财力？”
一言既出，堂下又议论纷纷起来。
玉涧西也是前所未有的头疼，一时半会儿说不上话。他指尖缓缓摩挲袖口云纹，忽而抬眼，烛光在他瞳中碎成星火：“李百万能压价，我们便送粮——白送三日，只换一纸契书：凡购米者，须签‘永拒玉家米铺’。”
一语落罢，满堂哗然，烛火骤然爆裂一星。
“疯了！这是拿玉家百年基业赌一口气！”知情的掌柜叹气说，纷纷摇头，“你这样砸自家招牌，叫我们陪着你，又有什么好处？”
玉涧西索性道：“人活着无非为一口气，我和母亲在家被玉阑珊欺压得很，那丫头不狠狠整治一番，今后各位在京城都要依从于她，她就是破坏规矩，粮价比行会规定的低了，还夺走了我们原本可以拿的利润钱，难道就让她这样嚣张下去？”
“可我们，哪有钱跟李百万耗下去？”
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可玉涧西不担心，说道：“这个嘛，我自有办法。”
他指尖蘸茶水在紫檀案上画出三道斜线：“李百万压价靠的是银钱，我们破局靠的是人心——明日一早，所有铺面挂出红布告：凡携旧米袋来者，添一文换新米三升；拾荒老妪、失学幼童，凭手印领米半斗。不提玉家名号，只写‘善粮’。”
烛影摇红，他声音低而沉：“她要立威，我便种恩；她卖米，我送暖；等百姓记住了谁在雪里递炭，谁在火上浇油……那时，李百万的银子，就砸不响这京城的钟了。”
第二日，行会内各米铺掌柜皆换上牌子，挂上布告。红布告前人头攒动，旧米袋堆成小山，拾荒老妪颤巍巍按下手印，领走半斗米时，眼角沁出浑浊泪光；幼童踮脚够着柜台，攥紧三升新米笑出缺牙豁口。
玉涧西立于巷口暗处，看晨光漫过红布告上“善粮”二字，袖中指尖仍留茶水未干的微凉——李百万的粮车刚驶入东市，却见百姓绕道而行，无人驻足。
“他们倒是聪明！”玉阑珊说。
牛二驻足一旁，询问说：“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就让他们行善积德吧，我们稳定在这个价位就好，我看他们能发粮到几时。”
牛二诧异：“小姐这是打算不管吗？”
玉阑珊笑了，神态十分轻松，说：“玉家粮铺的地契都是太子府的，太子殿下都没说什么，我们能有什么意见呢？”
看她这幅样子，是铁心不管，牛二即便着急，但也只能到心里。。
“这不管……真的行么？”他喃喃自语，但也只好作罢。
这红布告一连发了半月，眼瞧玉阑珊这一点动静也没有，行会管事不禁有些狐疑，恰逢有掌柜询问这布告要贴到几时，管事索性召集了全部人，又开了一次大会。
堂下掌柜们挤满了半个厅堂，管事问玉涧西：“玉少爷，你说你家铺子究竟怎么回事，现在也不跌价，也不跟随我们赠粮，这布告，我们还要贴多久？”
“这……”
玉涧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玉阑珊就是压着粮价比其他铺子低，但不赠粮食。其他家掌柜虽然价格高一些，但赠粮，所以一时间算起来，营收比玉阑珊的铺子要高出一些。
“但不可能一直赠下去啊？！”有掌柜提出，“这一直赠粮我们今后还做不做买卖了？”
“那就赠到本月底吧。”玉涧西说，眉头紧皱。
又有人问了：“玉少爷去找李百万大东家结果如何？”
所有人都望着他，玉涧西说：“李百万掌柜的倒是答应了我们不再跌价，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说东宫向他买了三十万旦粮食，不日就会走漕运运到京城。”
“东宫！”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分意外听到了一个熟悉又倍感陌生的地方。
有人惊呼起来：“这关东宫什么事，东宫插什么手啊？”
又有人说：“所以东宫在帮玉阑珊？”
“玉阑珊的靠山是东宫啊？”
一时间堂下乱成一团。
玉涧西也是没有想到，所以这几日闷闷不乐的，也不知道玉阑珊是做了什么，怎么东宫会帮她去找李百万买粮。
“这玉阑珊不会是认识太子殿下吧？”
“这我们还斗什么啊，民不与官斗啊！”
……
玉涧西眉头紧锁：“所以就到这个月底吧，管事，我资质尚浅，跟李百万掌柜谈得不那么顺畅，得空您去拜访一趟，看这件事还有没有转机。”
管事叹口气，说道：“我们行会也受衙门管，东宫插手，这件事不好办，但我会与李百万掌柜再谈谈的。”
玉涧西要紧了牙关：“这个玉阑珊真是有本事，一次两次三次都让她逃了，莫非运气真这么好？”
管事看他这副模样，宽劝说：“涧西啊，俗话说血脉亲情，打断了骨头还连着根，你跟玉阑珊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就不要太过敌对了，有些该放手的就放手吧！”
“可是，那丫头就不该回来啊，她就该烂死在平州那个地方，她不该回来啊！”
玉涧西咆哮得歇斯底里，然而此刻他也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