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哑得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
“你们把孤，当成什么？“
玉阑珊心跳漏了一拍。
她面上却不显，甚至轻轻笑了：“殿下既然都明白，我也不打算隐瞒，殿下就想想看，我做的哪件事是对殿下有害的？“
她顿了顿，眼波微转，竟带着几分挑衅：
“民女与沈大人，都是殿下的帮手，沈大人不过是……与其让殿下与其他商户合作，不如与我合作，在这京城里，互为一片天罢了。“
暖阁里静得可怕。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一声，爆开一点红光。
肖景珏看着她。
这女人明明被他捏着下巴，命都悬在他手里，可那双眼睛里没有惧，没有慌，只有一片坦荡的野性和……勾人的挑衅。
像是一团火，烧在雪地里。
他本该怒的。
可不知为何，心头那股郁气，忽然就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可认罪？”他嗓音低哑。
玉阑珊看着他，说：“认罪。”
他忽然俯身，凑得更近：“那孤罚你，在东宫陪孤用完这盏茶，如何？“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廓，温热，危险。
玉阑珊指尖微颤。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很淡，却烈。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此刻离她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能感受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而他现在可能……神志不清醒。
“殿下……“她开口，声音竟有些干涩，“这于礼不合。“
“礼？“肖景珏低笑，那笑声震得她耳膜发麻，“玉阑珊，你何时讲过礼？“
他的拇指缓缓上移，擦过她的唇角。
“孤听闻，昨日你当街鞭打了你那平州的老相好三鞭子？”
肖景珏的眸光暗了暗。
“不是老相好，是……“
“手伸出来。“
玉阑珊没动。
“孤让你伸手。“
她沉默片刻，缓缓伸出右手。腕骨伶仃，肤白如雪，只是虎口处有一道新鲜的裂伤——那是昨日握鞭太紧，被鞭柄磨破的。
肖景珏盯着那道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下一秒，他走到一旁的柜子前，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药膏，抹在她伤处。
他的指腹温热粗糙，带着薄茧，擦过她掌心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玉阑珊猛地缩手，却被他攥住。
“别动，“他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眼神却莫名专注，“玉阑珊，你打人够狠，对自己也够狠。“
药膏清凉，他的指腹却滚烫。
两种温度在她掌心交织，一路烧到心口。
玉阑珊忽然觉得，这东宫的暖阁太热了。热得她喉头发紧，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殿下究竟想做什么？“她问，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
肖景珏抬眼看她。
四目相对。
他眼底那片深潭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露出底下翻涌的暗流。
“孤想做什么？“他重复着，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书案后，仿佛刚才的暧昧从未发生。
“三日后，孤要去西山围猎，就由你玉家负责粮草供应，孤要你亲自跟着！“
玉阑珊稍怔：“平日送粮都是铺子里的伙计……“
“孤就是要让你这东家亲自送粮，“肖景珏重新拿起朱笔，语气淡漠，“孤让你知道，欺骗孤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他抬眸，冲她勾了勾唇，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玉阑珊抿了抿唇。
“退下吧。“
玉阑珊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她忽然觉得，肖景珏这个人，比沈琅危险一百倍。
沈琅要的是利，他要的……太多了。
“民女告退。“
她转身，玄色狐裘扫过门槛，消失在风雪中。
肖景珏搁下笔，目光落在案上那枚她没拿走的羊脂玉佩上。
他盯着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将玉佩攥进掌心，缓缓收紧。
“沈琅，玉阑珊……“
他低低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念着一道无解的咒。
怎么心里还有些隐隐的嫉妒？
窗外风雪呼啸，却吹不散暖阁里那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玉阑珊走后，暖阁里的龙涎香烧得更沉了。
肖景珏独坐案后，指尖转着那枚羊脂玉佩，眸光落在窗外纷扬的大雪上，像是落在一片虚无里。
“殿下。“
帘外传来一声低唤，沈琅掀帘而入。他今日换了一身青衫，腰间悬着那枚从不离身的鬼谷玄铁令，眉眼间带着惯常的懒散笑意，仿佛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肖景珏没抬头，声音淡得像雪：“来得正好。孤有事问你。“
“殿下请说。“
“名流馆。“肖景珏终于抬眸，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去，“馆主玉青痕，什么来路？“
沈琅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抹诧异转瞬即逝，随即化作唇边一点意味不明的笑。他上前两步，拎起炭盆上的铜壶，慢悠悠地斟了一盏茶，热气氤氲，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
“殿下怎么突然问起她？“
“孤在问你。“
“是。“沈琅放下铜壶，转身，笑意里多了几分郑重，甚至……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玉青痕此人，若要用几个字概括——“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肖景珏，一字一顿：
“神秘，美丽，且强大。“
肖景珏冷笑：“就这些？“
“当然不止。“沈琅在榻边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说书，“殿下既然想听，那臣就讲两件旧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件事，三年前，平州漕运总督的侄子看上了名流馆的一块地，要强买强卖，出价三十两银子。玉青痕当天亲自登门，好言相劝，说三日内给答复。那纨绔以为她怕了，当夜在馆子里饮酒作乐，扬言要纳她为妾。“
“第二日清晨，平州码头的渔民在河里捞出一具尸体——正是那纨绔。仵作验尸，说是醉酒溺亡。可殿下知道，那人水性极好，且死前一晚，名流馆的账房先生恰好去京兆尹递了一封匿名信，信中详列了漕运总督侄子三年来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罪证。“
肖景珏眸光微动：“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