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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人!你敢——”

右侧两人见状齐扑上来。

玉阑珊不退反进,矮身避过第一拳,短匕自袖中滑出,寒光一闪,精准划过第二人手腕筋脉。鲜血喷溅,那人惨叫着捂住手臂,跪倒在地。

刀疤脸捂着断腕,目眦欲裂:“一起上!拿下她!”

余下两人拔刀冲来。玉阑珊冷笑,足尖一点,身形掠至门边,抓起倚在墙角的油纸伞——灵均方才带进来的那柄——反手一旋,伞骨如鞭,狠狠抽在一人脸上。

“啪!”

伞面炸裂,竹骨断裂,那人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鼻骨塌陷,血糊了满脸。

最后一人持刀劈下,玉阑珊侧身,伞柄顺势上挑,精准戳在他腋下软肉。那人手臂一麻,钢刀“当啷”落地。玉阑珊顺势一脚踹在他膝窝,那人扑通跪倒,被她踩着后颈,脸重重砸在青砖上。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静室里哀嚎四起,鲜血混着雨水,在地面蜿蜒成溪。

刀疤脸想跑,刚退到门边,颈间忽然一凉。

玉阑珊的短匕抵在了他喉结上。

她不知何时已至他身后,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没乱。那柄短匕寒光凛冽,刃口还沾着方才那人的血,轻轻往前一送,便在他颈上压出一道血线。

“别、别杀我……”刀疤脸腿一软,裤裆处湿了一片,腥臊气弥漫开来。

玉阑珊嫌恶地皱了皱眉,却没有撤刀。

她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一片雪,却字字如刀,刮得人骨髓生寒:

“回去告诉钱四海。”

“这江南的天,还没黑到他一手遮天的地步,本姑娘想在哪里住,便在哪里住,想请谁听戏,便请谁听戏,他若想来见我,让他亲自来,磕头递帖子,我或许赏他一个脸!”

她顿了顿,匕尖又往前送了半分,血珠顺着刃槽滚落。

“再派你们这些腌臜东西来,下一回,断的就不是手腕,是脖子,我看这江南的官府是管半夜入门的贼匪还是我玉阑珊!”

“滚。”

她收刀,刀身在他衣襟上擦了擦血,慢条斯理地收回袖中。

刀疤脸连滚带爬地逃了,其余几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消失在雨幕里,像一群被火烧了尾巴的野狗。

门重新合上,雨声又恢复了潺潺的静谧。

灵均站在原地,握着短刃的手还僵在半空。他看着玉阑珊,眼底毫无波澜,只是轻笑:“他们敢惹你,倒是没先做好调查。”

玉阑珊走回案前,端起那盏已凉的茶,抿了一口,神色淡漠得像只是拍死了几只苍蝇。

“在京城我已经叫人加急筹备十万匹粗布,卖给工部,用江南河运和堤坝修筑工事。”玉阑珊道。

灵均摊开账本:“我已买下诸多田产店铺,只待处理好各方关系,便可经营,眼瞎来看那钱四海不是善茬,你打算怎么办?”

“先请他听曲,认个脸熟,”玉阑珊说,“他在水运衙门必然有关系,不然我才下船怎么就能找到这里?这江南也不是天高皇帝远的平州,平州我都过来了,还怕这个地界么?”

听雨轩的门前,江南水长。

玉阑珊沿着青石板路缓缓行至,手里只握着一柄素白油纸伞,换了一身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纱衣,发间簪一支白玉兰花钗,素净得像一株临水照影的梨白。

翠翅跟在身后,怀里抱着一只不起眼的布包袱,里头装着出门常备的碎银和——三十张银票。

“小姐,真要在这种地方见钱四海?“翠翅小声嘀咕,“听说这听雨轩是他的宴请宾客常来的地方,咱们进来,岂不是羊入虎口?“

“羊?“玉阑珊轻笑一声,抬脚踏上台阶,“翠翅,你何时见过吃老虎的羊?“

二楼雅间临窗,正对着戏台,里面坐着的人是钱四海。

玉阑珊只要了一壶龙井,静静听着台上的《牡丹亭》。咿咿呀呀的唱腔漫过雕花木栏,像春水漫过青石,温柔得能溺死人。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她指尖轻轻叩着杯沿,目光落在楼下入口处。

不多时,楼梯口传来一阵粗嘎的笑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哈哈哈,今日这听雨轩倒是来了位生面孔的美人!“

钱四海来了。

他年约五旬,身材臃肿,穿一身绛紫色锦袍,腰间玉带上挂着七八个荷包,走起路来叮当作响。身后跟着两个精瘦保镖,还有一个唱曲儿的姑娘,正搀着他的胳膊,娇声软语。

钱四海一上楼,目光便注意到了坐在亮眼处的玉阑珊,

他没见过她,目光黏在了她身上。

她从未来过江南,江南地面上根本没人见过她真容,钱四海看她的穿着只道这是哪家的贵女或新来的行院姑娘,眼底顿时泛起淫邪的光。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生得这般标致?“他不请自坐,在玉阑珊对面落了座,肥脸上堆着腻笑,“一个人听曲儿多无趣,不如陪钱某喝两杯?“

玉阑珊微微一笑,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这位老爷客气了。请。“

“茶有什么喝头?“钱四海盯着她的脸,目光像油腻的手,从她眉眼一直刮到颈项,“姑娘从哪儿来的?姑苏地面上,钱某怎么没见过你这般颜色的?“

“从京城来,“玉阑珊声音温婉,像一缕烟,“初到贵地,不懂规矩,若有冒犯,还请老爷见谅。“

“京城来的?“钱四海眼睛更亮了,身子往前凑了凑,肥厚的手掌竟要去摸她搁在案上的手背,“那更好了!京里的姑娘,细皮嫩肉,比咱们江南的还水灵,姑娘可知道,在姑苏,只要钱某一句话,你想要什么绸缎、什么首饰,都——“

他话未说完,翠翅猛地咳嗽一声:“这位老爷,我家小姐是——“

“是什么?“钱四海被打断,有些不悦,却仍笑着,手悬在半空,“莫非是哪家养在深闺的小姐?哈哈,小姐更好,小姐才嫩呢,我在京城也有上好的关系,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玉阑珊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袖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看他,笑意盈盈:“老爷不知道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