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白泱记得他,如果没有秦肃,这一任第三军团军团长应该是这个人。
哦,他还和莫妮卡有点旧怨,连带着不待见她。
但此刻这人的发言是站在第三军团的立场上,所以立马有人接茬。
“公爵,统领变动不是小事,您还没有相关权力。”
“第三军团这么多年一直是由军团长统帅,不必为了争一时之气——”
静静听了一会儿,她垂下眼帘,对着自己星脑说:“听到了吗,任命书发过来。”
这时其他人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的星脑一直处于通讯状态。
不过是十几秒后,一张边缘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任命书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落款是诺亚帝国皇帝的私印。
众座皆寂。
荒谬的念头在心底滋生,而诡异的现实又将他们这个念头证实。
星脑那端,到底是谁?
答案在每个人心底呼之欲出,但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地说出来。
就像是生怕其他人看不清楚那张任命书似的,她慢吞吞地把那金灿灿的页面放大,让其绕着整张会议桌转了一圈,以确保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看清上面的字迹。
当着所有人的面掐断私密通讯,白泱托腮:“谁还有异议?”
最开始为难白泱的那个副军团长脸色难看得令人不忍直视,全场最淡定的居然是乔悄。
乔副军团长笑眯眯开口道:“听候公爵差遣。”
鸦雀无声的会议室在她这句话里稍微活络起来,全方位展示了一遍的任命书在秦肃面前停下,他的神色平静如常。
面对几乎快要贴上自己脸颊的东西,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稍稍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极为隐晦的认输姿态。
他眼帘微垂,掩住眸底神色:“如您所愿,公爵。”
白泱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任命书在半空中化为点点星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这片星光将秦肃整个人都笼罩其中,但又转瞬消失。
她转头道:“西穆,汇报研究近况。”
相较于其他人,西穆算是对这件事接受度良好。或者说,无论有没有这张任命书,都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众目睽睽之下西穆站起身,朝着小柚招了招手。
毛茸茸的小团子迟疑了一瞬,白泱点点头,它这才慢悠悠地朝着他飞过去。
它的这分迟疑落在西穆眼中,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他将一张芯片递给小柚读取,几份整理好的文件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近一个月以来,奥多星系边境部队对周围部分行星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但均无收获。半月前,遵循公爵命令向帝星紧急调用一枚源能核晶,成功找到幼年体虫族女王二十四头,剿灭虫族亲卫无数。
“经解剖与深度研究,现已基本确定幼年体女王对源能核晶存在极度渴求,已针对这样的现象研发出第一代诱捕剂。经检验效果绝佳,只是成本太高,无法大量生产……”
青年冷冽嗓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一帧一帧实验报告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群军团里待了半辈子的家伙看得晕晕乎乎,但对他简略的讲解还是能听懂的。
会议室里绝大多数人的脸色都颇为严肃,显然对如今的紧迫局势都有大致了解。
白泱在他起身时就重新坐了回去,继续拨弄腕间星脑,时不时抬头在面前的会议记录仪上记录点什么。
等西穆汇报完毕,将询问的目光投射过来,她将记录仪拿起关闭再放下,金属底座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响声。
“那我来说说我这边的推论。诸位都清楚,幼年体女王个体与其余所有已知虫族存在巨大差异,但在寻找它们的过程中,我认为它们并不是完全独立的。”
她稍稍停顿,双手在面前十指交叉:“它们被同一个意志操控。”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子开口道:“公爵,这只是你出于个人经验得出来的推论,并没有广泛证据能够证明。”
她的话听上去像是反驳,但白泱在看清她的长相之后,毫不在意地接话:“现在那些小女王,会伪装会隐藏,但如果提前将它们所处星球封闭,它们会变得很蠢。”
那个中年女子若有所思道:“让今天出去搜索的小队验证一下,我暂时持保留意见。”
白泱点头:“宋院长说得对,谨慎些是应该的。”
第一研究院的这位荣誉院长没有再说话,那个最先和白泱唱反调的副军团长又开口了。
“说到底,公爵你也只在一个月前和两三头女王打过照面。要印证你的推论,我们需要付出两倍成本去封锁星球……”
德米尔笑得很礼貌,不轻不重地一句话顶回去:“不用担心,不需要你们第三军团花钱。”
白泱和善道:“哦,不用两倍。我前几天已经在联盟那边试验过了,只需要一点五倍成本。”
她这话说得轻巧,但其中所蕴含的深层含义还是让会议室里不少人瞳孔地震。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第九军团的随行名单里,但除了第一天,后面一个月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见到过她。再见面就是现在,直接空降最高统领位置。
神出鬼没,不外如是。
联盟两个字一出来,有些人就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马来劲了。
“依照帝国律法,二级权限以上所有者,不得擅自离开诺亚帝国疆域。”
否则,会有叛国的嫌疑。
没等他后半句说出来,白泱很自觉地坦然道:“那你去议会告我吧。”
熟悉的论调一出来,秦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呵斥一声:“葛文。”
那个副军团长还想说点什么,接触到秦肃的目光时,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小插曲过去,白泱将小柚召唤回自己身边,重新调出那张描绘了球体虚线的星图。
“好了,各位,让我们来聊聊如何施行虫族灭绝计划……”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大门打开,一群人目光茫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经历了多残酷的洗礼,只知道此后这些人在面对白泱时无一不是毕恭毕敬,叫往东绝不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