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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归玉阙 > 章 一百零六:溯游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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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一百零六:溯游从之(中)

张棋脸上还带着惊惶,待要开口解释,话到嘴边,不觉又斜眼瞟向龙回澜。

四目相对,龙回澜神色不变,唇角含着笑,半分端倪也不露,只徐徐问道:“二位,如今酒足饭饱,也歇了这半晌,可否动身了?”

“那是自然!”柳惊东不假思索,一口应下。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早已心痒难耐。伸手一搭张棋肩头,便听身旁人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忐忑:

“我……不想去。”

柳惊东一怔,手不觉松了,望着垂着头的张棋,不解道:“你不与我们同去?难不成另有别的打算?”

张棋摇了摇头,迟疑片刻,方道:“我武艺平平,去了不过给你们添乱,倒不如留在客栈里,反倒安稳些。”

柳惊东听着也觉有理,便点头附和:“也说得是。山上高手云集,又有妖物作祟,难免有顾不到的地方。灰兄觉得呢?”

龙回澜倒也不避忌座上众人,只道:“我家中有事,在外不便久耽。原打算今日上山,得了手便直接打道回府,不再绕回客栈。堂下这几位都不是善茬,你留下,岂不就是现成的人质?我可不想前脚才与妖物恶斗一场,后脚便要回来救你。”

这话倒也中肯,柳惊东迟疑片刻,又担忧道:“可山上鱼龙混杂,他孤身一人,万一有险,如何是好?”

龙回澜失笑道:“张兄弟别的不济,脚程却快,真要动起手来,你未必追得上他。众人盯着的是宝物,他两手空空,为难他做什么?”

柳惊东虽觉是这个理,可念及张棋方才执意不肯去,挠了挠头,提议道:“灰兄说的是,可这事谁也说不准。不如叫他起一卦问问天意,如何?”

张棋见二人都望向自己,心中反倒越发坐实了方才的推断。

旁人寻宝,谁不是徐徐图之,唯恐准备不周,错失了机缘,漏过了宝贝,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反观龙回澜这般行色匆匆,又这般轻描淡写,怕是醉翁之意,本不在酒。

只是这人,武艺是真的了得。

他沉吟片刻,便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在案上起了卦。

六爻起卦,本就是一卦一问,心诚方灵。

上山也罢,在客栈坐守也罢,左右不过是尘俗祸端,凭着他一身趋吉避凶的数术和两条奔逃惯了的腿脚,原也没什么可忧。

真正叫他心头打鼓,倒是灰兄所求的那桩事——是生,还是死?

三枚铜子在案上滴溜溜打着旋,他心尖也跟着七上八下。看看便要落定,麻面汉子猛地打了个喷嚏,一口气正喷在铜子上。

本已尘埃落定的物事,被这口气一托,竟又旋了几旋,直溜溜滚下桌沿去。

“叮”的一声轻响,铜子落地,声音本脆,在闹哄哄的客店里原也不起眼,落在张棋耳中,却不啻一声惊雷,浑身都震了一震。

麻面汉子揉着鼻头,满脸讪讪的,赔笑道:“对不住张小兄弟,不知怎的鼻头发痒,竟没忍住。”见张棋脸色难看,又提议道:“要不……再重起一卦?”

“不必了。”张棋弯下腰,从桌脚边拾起那枚铜钱,缓缓摇了摇头,“此是外应,这便是结果了。”

《易》云:仰观天象,俯察品类,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卦象为本,是内在数理;外应为辅,是天地感应。虽不能抛开卦象单以外应定吉凶,可有些外应兆头太明,一眼便知休咎。

麻面汉子本就是金点行的人,如何不知这话不虚。这事虽怪不得他,到底有些理亏,便找补道:“不是还有一卦么?张小兄弟别急。”

这话倒提醒了张棋。六爻占问,心事只有自己晓得,落在旁人眼里,不过分个吉凶。去留客栈的事,本是一卦便了,若不嫌费事,起两卦也使得。

方才那一卦算是废了,这第二卦聊胜于无,倒不妨正经算一回。这般想着,便指尖一拨,又起了一卦。

六爻排定,他先还怔了怔,不觉抬眼,直看向龙回澜。

龙回澜本就心中早有定见,此番不过由着张棋和柳惊东闹腾,面上瞧着正襟危坐,其实神思早飘到山上去了——左右他们的胳膊,也拧不过自己的大腿。

忽觉一道目光落过来,他眼尾微抬,正撞着张棋神色古怪的脸。唇角一勾,笑道:“张小兄弟这般瞧着我做什么?莫非卦象上,显了灰某什么对不住你的事?”

本是随口打趣,张棋却脖子一缩,倒像被说中了一般。他顿时来了兴致,戏谑道:“怎么?我竟还真动了手不成?”

张棋没言语,麻面汉子倒不觉睁圆了眼,暗忖:这厮瞧着人模人样的,果然不是什么善茬。万幸自己平平无奇,没被他盯上。

再看张棋,目光里便带了几分同情。

柳惊东一脸诧异,忙打圆场:“灰兄瞧着也不像是那等面善心恶、背后捅刀的人,想来其中必有误会?”

“应当不是误会。”

此话一出,桌旁三人齐齐色变,眼里都是掩不住的惊惶。

龙回澜若有所思,不紧不慢道:“依灰某对自己的估量,想来定是山上那宝贝,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然,灰某倒也情愿为张小兄弟,流几滴血。”

三人听了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柳惊东迟疑着开口:“灰兄这话怎么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原该是山上宝贝是稀世奇珍,才值得灰兄这般周折,怎的反倒名不副实了?”

“原也没错。只是你们是人,我是鸟。”许是这话正戳中了自己的趣处,龙回澜反倒不急着动身了。给自己斟了杯茶,润了润嗓子,方慢悠悠道:“我这人讨厌的事多,其中一桩,便是见血。”

这本也是人之常情,三人倒不觉得异样,只是“鸟”又作何解?

“宝贝再好,也要看值不值得。流血于我,乃明码标价之事。若宝贝抵得过我流的血,还有富余,那万事好商量;若是抵不过,罢手便是。”

这话听着句句在理,细想却又像什么都没说。

张棋只觉心头灵光一闪,像抓住了什么,再想却又茫茫然,忍不住追问道:“为何流血还要明码标价?”

“人身精华,全在血肉。医书说一滴精十滴血,在我这儿,却是反过来的。”说到这儿,他笑了笑。眉目本生得凌厉,因面上总带着三分笑意,便不显锋芒,反倒衬得温文尔雅。“你们可知为何?”

几人都被勾了兴致,尤其是张棋,事关身家性命,如何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压着嗓子又问:“为何?”

“因为……”龙回澜顿了顿,眼中笑意漾开,“我晕血。”

? ?这章没有逆天的图,白日要去送一下姐妹,明天看情况用不用请假条_(:3」∠)_

?

老龙的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