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傅家祠堂。
庄严肃穆的祠堂内,檀香袅袅,气氛压抑。
江南商会,这个掌控着江南道经济命脉的庞大商业帝国,其所有核心成员,尽数到齐。
主位上,坐着家主傅伯安,他身旁,则破例为宋思然加了一个座位。
下方两侧,是十几位神情各异的家族长老和核心管事。
当宋思然在傅伯安的亲自陪同下,走进祠堂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善意,但更多的,是来自左侧首位那位灰袍老者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便是二叔公,傅仲庭。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大姐流落在外的血脉?”
傅仲庭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轻蔑。
“一个二十多年都未曾归家的野丫头,无凭无据,仅凭一块玉佩,就想认祖归宗,甚至参与我傅家最高族会?大哥,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此言一出,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
“是啊,家主,此事事关家族血脉纯正,不可儿戏!”
“我傅家百年基业,岂能交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手上?”
面对这毫不客气的下马威,傅伯安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宋思然按住了手。
宋思然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一笑,脸上没有丝毫怒意。
“各位叔公、长老说的是。小女子初来乍到,寸功未立,确实没有资格对家族大事指手画脚。”
她这番以退为进的示弱,让傅仲庭等人都有些意外。
“不过,”宋思然话锋一转,“我这次来,不是来要权力的,而是来花钱的。”
“我听闻家族这二十年来,为了等待时机,一直过得很是清苦。如今我回来了,总想着为家里做点什么。所以,我想出点钱,为咱们这个‘家’,重新定制一批家具,布置得豪气冲天一些,也算是我这个晚辈的一点心意。”
定制家具?
所有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宋思然也不解释,她从傅语棠手中,接过一份厚厚的册子,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我拟定的一份‘家具定制清单’,还请各位叔公过目。”
众人疑惑地翻开册子,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册子的标题,赫然写着——《江南商会三年改革计划》。
里面没有一件真正的家具,而是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清晰明了的图表和文字,描绘了一个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商业蓝图。
“第一批家具:‘新希望’系列。包括雪花纸、水泥、玻璃、烈酒四大产品线,预计年利润不低于五十万两白银。”
“第二批家具:‘云裳’系列。以末世欧根纱为核心,打造顶级奢侈女装品牌,垄断江南贵妇市场。”
“第三批家具:‘思然居’系列。以秘制药膳和养生服务为主,建立会员制顶级会所,网络江南所有权贵。”
“第四批家具:‘暗夜’情报网。以酒楼、商铺为节点,建立覆盖整个江南道的情报网络,掌控所有信息流……”
这份计划书,就像一个来自未来的剧本,里面充斥着“产业链”、“品牌效应”、“市场下沉”、“情报变现”等各种新奇而又充满魔力的词汇。
在场的年轻一派和中间派长老,看得是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庞大无匹的商业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而以傅仲庭为首的保守派,则看得心惊肉跳,脸色铁青。
“一派胡言!”
傅仲庭将册子狠狠地摔在桌上,怒斥道:“什么雪花纸,什么水泥,不过是些奇技淫巧!我傅家以商立身,靠的是诚信和人脉,岂能搞这些歪门邪道,动摇家族根本!”
“哦?二叔公觉得是奇技淫巧?”
宋思然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门外,邓云峥立刻带人抬进来了几个箱子。
箱子打开,一沓洁白如雪、光滑如玉的雪花纸,一块坚硬无比、水火不侵的水泥砖,一件晶莹剔透、巧夺天工的玻璃杯,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些,就是我说的‘歪门邪道’。”
宋思然拿起那只玻璃杯,淡淡地说道:“另外,忘了告诉各位,这些产业,都已获得当朝摄政王殿下授予的【皇家特许经营权】。也就是说,它们是皇商,是官办的产业。”
强大的技术实力,加上顶级的政治背景。
这两张王牌一打出来,祠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傅仲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在纯粹的利益和权势面前,自己那套“祖宗规矩”的说辞,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恼羞成怒之下,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好!就算你这些东西能赚钱!但你一个外人,想插手家族事务,就必须按我傅家的规矩来!”
他站起身,厉声喝道:“想要获得认可,你必须通过家族的‘三道考验’!否则,一切免谈!”
“考验?”宋思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可以啊。不过,在考验我之前,我是不是也该按‘祖宗规矩’,审查一下某些人的业绩呢?”
她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傅仲庭。
“我听说,二叔公您掌管的家族武装【风雷卫】,每年耗费家族十万两白银的预算,但近年来,非但没能为家族产业保驾护航,反而连年亏损,甚至连我们自家的丝绸工坊被人烧了,都找不到凶手。”
“按照祖宗规矩,如此无能,是不是该引咎辞职,交出兵权了?”
“你……你血口喷人!”傅仲庭脸色大变,如遭雷击。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对风雷卫的内部情况了如指掌!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家主傅伯安抓住了时机,站出来打圆场。
“好了,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
他看向众人,朗声说道:“既然仲庭提到了考验,而思然又对风雷卫的现状有所不满,我倒有个提议。”
“不如,就将这风雷卫,交给思然,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试点改革’。如果三个月后,风雷卫能扭亏为盈,战力大增,那便算她通过了考验,以后家族事务,她皆可参与。如果不行,那她便安安心心做她的富家翁,不再插手。各位,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既给了傅仲庭台阶下,又给了宋思然一个名正言顺切入家族核心权力的机会。
在场的长老们,无论是改革派还是中间派,都觉得此法甚好,纷纷点头同意。
傅仲庭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也知道大势已去,只能黑着脸,默认了这个结果。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宋思然的完胜告终。
她成功地,从傅仲庭这只老狐狸的嘴里,撕下了第一块、也是最硬的一块肉——家族的武装力量。
散会后,傅语棠悄悄拉住宋思然,担忧地说道:“表姐,你可要小心。风雷卫名义上是家族护卫,但里面上上下下,都是二叔公的亲信,盘根错节,水深得很。你这一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宋思然看着祠堂门口,傅仲庭那阴沉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心。”
“多谢二叔公给机会,这批‘旧家具’,我一定会好好‘打磨’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