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司空黎所料,片刻之后,漪窝座便被无惨厉声驱离。
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飞速撤离别墅区域,一路疾驰窜入幽深密林。直到彻底远离别墅、甩开无惨的感知范围,胸中积压的暴怒与屈辱才再也压制不住。
狂风呼啸间,漪窝座抬手横扫,强横的拳劲轰然炸开,周遭成片古树应声断裂、轰然倒塌,木屑纷飞、尘土漫天,肆意宣泄着心中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一番疯狂发泄过后,林间狼藉满地。漪窝座伫立废墟之中,双拳紧握,齿间咬得咯咯作响,低吼出声。
“炭治郎小子!下次再让我遇见你,定要把你那张惹人厌恶的脸,轰得稀巴烂!”
他口中刻意怒骂着炭治郎的名字,心底却通透无比。炭治郎那些直白的挑衅,根本不足以让他如此失态暴怒。他心底真正积压着滔天怨怼、暗自唾骂的人,自始至终都是肆意折辱他的无惨。只因无惨的细胞互通,无惨能够隐约感知到属下的浅层心念,他才故意借着迁怒炭治郎的名义发泄怒火,刻意遮掩心底对无惨的不满,绝不敢让无惨察觉半分忤逆心思。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际,一道轻柔突兀的女声骤然在林间响起,打破了死寂。
“那个……你发泄完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漪窝座浑身一凛,悚然一惊!
他甚至来不及细看来人,身体本能率先反应,右臂骤然蓄力,虚空拳式瞬间成型,凌厉的劲风直指声音来源!可就在攻势即将打出的瞬间,那道清婉的女声特质,却硬生生让他止住了所有动作,悬停半空的拳劲骤然收敛。
漪窝座猛地转头定睛望去,只见不知何时,蝴蝶忍已然静立在不远处的断树干上,身姿轻盈,唇角噙着一抹温婉浅笑,静静注视着他。
漪窝座眉头紧紧蹙起,眸色冷冽,语气带着十足的疏离与不耐:“女人?”
蝴蝶忍始终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从容自报身份,声音轻柔却清晰落地:“是的。我是鬼杀队虫柱,蝴蝶忍。漪窝座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我不记得与你有过交集。”漪窝座神色愈发冰冷,语气满是不屑,“你们鬼杀队的剑士,个个如同聒噪苍蝇,烦不胜烦,偏偏实力孱弱,只会前赴后继前来送死。”
“我方才才解决你们的炎柱,从你周身飘散的斗气便能判断,你远比杏寿郎弱小。速速退去,我从不与弱者交手。”
方才有人悄然近身却毫无察觉,漪窝座心底并非毫无震动,可他刻入骨髓的执念根深蒂固,绝不伤害、绝不与女子争斗。纵使满心烦躁,也只想着将人驱离,无意动手。
见状,蝴蝶忍眼底了然,彻底确认了漪窝座绝不对女人出手的铁律,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灿烂。
“阿啦啦,漪窝座先生是单纯不屑与弱者交手,还是唯独不对女人出手呢?”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的试探,字字清晰戳中关键:“你与杏寿郎先生的那场激战,我全程都在旁观。论呼吸法与战力,我确实远不及他。如此算来,在你眼中,我既是弱者,亦是女子,刚好两条,都卡在了你不出手的底线之上呢。”
“既然这样,可否请漪窝座先生放弃抵抗,乖乖让我绑回鬼杀队总部呢?”
这番坦荡又大胆的请求,让漪窝座又惊又怒,眸色沉沉,满是费解。
“你全程潜伏观战?”漪窝座死死盯着她,语气凌厉,“那三个小子、还有那个与杏寿郎发色相似的人实力低微,无力参战我尚且理解。可你身为鬼杀队柱位剑士,即便在我眼中实力不足,也绝非毫无用处!为何全程冷眼旁观,不出手相助?”
他目光细细描摹着蝴蝶忍的面容,当视线落在她额头的印记之上时,瞳孔骤然猛地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原来是你!无惨大人曾向我们全员传输过你的样貌,还有那个与你额头印记相同、面部多有刺青纹路的人,也是一样!早前无惨便下令让童磨截杀你们,你们居然还能活到现在?”
面对漪窝座的震惊,蝴蝶忍脸上笑意分毫未减,出言便是石破天惊,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你说的没错,童磨确实曾截杀我们。当日不止童磨到场,就连那位六眼狰狞的上弦一黑死牟也来了。可惜啊,他们终究未能如愿。”
她语气平淡,娓娓道来,仿佛在诉说一件寻常小事:“那位不可一世的黑死牟,被司空一掌轰成肉泥。侥幸再生之后,忌惮至极,趁着众人不备,偷偷挖地道狼狈逃窜,再也不敢招惹我们。”
“至于童磨,早已被我打成废鬼,生擒带回鬼杀队总部大牢关押。如今的他,早已没有往日的暴戾,终日潜心钻研佛法,成了个虔诚念佛的信徒。”
蝴蝶忍抬眸看向神色剧变的漪窝座,轻笑着补充:“我今日前来,便是想将你也一并带回总部。至于当初为何不援助杏寿郎——是司空明令禁止。他说,强者之间的巅峰对决,应当堂堂正正、无愧于心,我们贸然插手,反而是对这场战斗的亵渎与侮辱。”
“哦,对了。你当初与杏寿郎激战之时,那个隐匿暗处、全程高声解说、还被你挥拳攻击过的人,就是司空。”
这番接二连三的惊天消息,彻底击溃了漪窝座的认知。他怔愣片刻,随即仰头放声狂笑,笑声震得林间枝叶簌簌掉落,满是畅快与戏谑。
“哈哈哈!狂妄自大的黑死牟,竟被人一掌碾成肉泥?素来只吞噬女子的恶心童磨,居然会被一介女子打成废鬼囚禁?这真是我数百年来,听过最痛快、最好笑的消息!”
肆意狂笑过后,漪窝座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神色沉冷如霜,眼底重新覆上寒意。
“但你别以为,凭着我不杀女人的惯例,就能肆意挑衅、找上门来。趁我还未改变主意,速速离开。我虽绝不伤女子,却不代表不会破例,将你打晕带走。”
蝴蝶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温柔笑意,轻轻叹息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来,我没办法和平将漪窝座先生带回总部了。”
话音一转,她目光认真地看向对方:“不过,我有一个私人问题,想要请教阁下。为了确保答案真实,并非你落败妥协后的敷衍之词,我选择在动手之前询问,还望阁下如实相告。”
漪窝座闻言微微一怔,满心诧异。他实在难以理解,这名女子竟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胆大从容。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讶异,冷声道:“看在你带来的消息让我心情畅快的份上,我准你一问。说吧。”
蝴蝶忍垂眸片刻,问出了那个萦绕在心底许久、始终耿耿于怀的问题,那个曾被某人质疑、让她暗自纠结的战斗方式。
“我自身体质受限,腕力不足,无法一刀斩下恶鬼头颅。因此我潜心研究剧毒,淬于日轮刀之上,以呼吸法配合招式,刺伤恶鬼、注入毒素作战。曾有人评价,我的手段对你来说是卑鄙阴招。我想问问你,你是否真这般认为?”
漪窝座全然没料到她会问出这般问题,微微一愣,随即不假思索,语气坦荡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堂堂正正的正面对决,无论淬毒与否,都绝非卑鄙阴招。战场之上,落败中毒,只能说明自身实力不足、防备不周。”
“在我看来,你的战斗方式光明正大,毫无龌龊可言。真正卑劣下作、最不可饶恕的行径,是不敢正面应战,偷偷在水源、食物中下毒,暗箭伤人的鼠辈!”
听完这番话,蝴蝶忍心头先是一松,悄然泛起一丝欣喜,压在心底的郁结终于散去几分。可转瞬之间,她脸色又骤然一黑,心底五味杂陈。
偷偷在食物里下毒?
她当初打算以身蕴毒、献祭自身,让童磨吞噬中毒的计划,不就等同于这般暗中下毒的卑劣手段?
一时间,她不知该欣喜自己的战斗方式被认可,还是该郁闷被对方无意间的精准暗讽,满心索然无味。
她抬眼再次看向漪窝座,轻声追问:“这样啊!那我再问一次,你是否愿意束手就擒,跟我回鬼杀队总部?”
漪窝座双眸微微眯起,眼底寒意渐盛,终于被再三的逼迫勾起怒意,语气冷厉:“女人,你别得寸进尺!”
“唉。”蝴蝶忍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掠过一抹无奈,“看来漪窝座先生,终究是不肯乖乖配合了。”
她微微颔首,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笃定:“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借用司空先生的话了——我今日,也只能以‘德’服鬼了!”
话音落下,蝴蝶忍反手握住腰间日轮刀,重重插入地面。紧接着,她身姿一动,摆出了当初对付童磨时,那套算不上标准、格外另类的徒手格斗架势。
漪窝座目光一扫,一眼便看穿这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徒手架势,全无章法可言,顿时满头黑线,心底莫名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