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婆子手忙脚乱地找了根长竹竿伸过去,奈何竹竿太短,离沈玉娇还差一截。
“够不着啊!”
有个会水的婆子跳下去救人,好不容易游到沈玉娇身边,沈玉娇就跟八爪鱼似的死死扒上去,使劲扒拉着婆子。
婆子被她扒拉的喝了好几口水,脸色发白,力竭得也快不行了。
江凝月皱了皱眉,把鸡毛掸子往春桃手里一塞,翻过栏杆,干脆利落地也跳了下去。
春桃惊得差点把鸡毛掸子扔了,惊呼一声:“夫人!”
江凝月游到沈玉娇身后,一手刀劈开沈玉娇死死攀住婆子的手。
从背后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子,拎小鸡似的往岸边拖。
沈玉娇被拎着领子,一边呛水一边扑腾,狼狈得不行。
那边得了自由的婆子也被终于找来的加强版长竹竿够着了,几个婆子一起使劲把她拖上了岸。
沈玉娇趴在岸边,咳了好几口水,头发散了一脸,衣裳歪七扭八,一只鞋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水面上,那只绣花鞋正悠悠地飘着。
沈玉娇劫后余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哭得震天响。
江凝月蹲在旁边,太阳穴突突直跳……吵得耳膜疼。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沈玉娇两秒,忽然伸出手,一把扯掉沈玉娇脚上还挂着的那只湿袜子。
下一秒,湿哒哒的袜子塞进了沈玉娇嘴里。
整个世界安静了。
沈玉娇瞪大了眼睛,嘴里塞着自己的湿袜子,泪珠还挂在脸上,整个人都傻了。
太欺负人了。
太欺负人了!!
她“呸”地一下把袜子吐出来,但是江凝月没给她哭的更凶的机会,一把揪住沈玉娇的后领。
沈玉娇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又被拎了起来,脚上仅剩的那只鞋也掉了,“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沈玉娇声音都变了调。
江凝月没说话。
她拎着沈玉娇,转身,走了两步,走到岸边。
岸上的婆子们刚松了半口气,见状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夫人!”春桃吓得鸡毛掸子都掉了。
江凝月面无表情,手臂一甩,“走你”
“噗通!”
沈玉娇再次被扔进了水里。
“啊啊啊……”沈玉娇在水里扑腾,惊慌失措地拍打着水面,嘴里灌了好几口水,连喊救命都喊不利索了,“救、救命……咕噜咕噜……”
江凝月蹲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是要死要活吗?不是说要随了你那死去的母亲吗?”
“我、我不想死了……咳咳咳……我不想死了!”沈玉娇狼狈得不成样子,仰起头,说的断断续续:“我真的不想死了……救我上去……求……求你了……”
江凝月垂眸看着她,这下是真害怕了,又下去将她拽了上来,沈玉娇再一次狼狈的趴在岸边大口喘气。
江凝月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你想活……但你给我听好了……活着就给我安分点,别给我整幺蛾子,我不爱看。”
“要是不听。”
江凝月嘴角微勾,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湖面,语气平淡。
“我不介意再把你扔进去。”
沈玉娇害怕的点头:“我听我听。”
江凝月站起来背过身,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对了……忘了说,后日七公主满月宴……你得随我入宫去……听清楚了吗?”
没反应?江凝月皱眉侧身低头看过去。
沈玉娇抽噎着,不说话。
“我问你听清楚没有。”江凝月沉着声音问道。
沈玉娇打了个激灵,声音又小又哑:“听……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就好,等会儿会有人给你送几套衣裳首饰过来,你自己挑一套喜欢的。”
沈玉娇咬着嘴唇,含着泪,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江凝月收回目光,对旁边早就吓傻了翠儿吩咐:“带你家小姐回去,换身衣裳。”
翠儿腿都软了,扶着沈玉娇站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看都不敢看江凝月一眼,嘴里“是、是”地应着。
江凝月没再理她们,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春桃小跑着跟上去,手里还攥着那根鸡毛掸子。
消息传到老夫人院里。
老夫人正在逗鹦鹉,二儿子沈烨送给她的,是个会学舌的九九成稀罕物,说是送来给母亲逗弄着解闷。
听完婆子的禀报,脸上没多大表情。
意料之中的事。老大媳妇连大孙子都敢打,大孙女这德行的,怎么逃得过去?
“人没事吧?”
“没事,还是夫人给救上来的。”
老夫人点点头:“怎么动的手?”
婆子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大小姐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夫人打了一巴掌,又拿鸡毛掸子吓唬,然后大小姐破防了,说要不活了。
老夫人听完,忽然笑了,她逗了逗鹦鹉,自言自语:“棍棒底下出孝子,我想看看,她这巴掌底下,能不能出个孝子来。”
鹦鹉煽动着翅膀歪着头,跟着学了一句“出孝子,出孝子。”
周府。
周握瑜手里捧着一方砚台,跑进正堂,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爹!大哥把我的端砚摔碎了!这是祖父送我的生辰礼!”
周怀瑾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柳氏就从旁边过来了,蹲下身看了看周握瑜手里的碎砚台,心疼得直抽气。
“这可是上好的端砚,你祖父托人从端州带回来的……”
她没看周怀瑾,但话是说给周延听的。
周延放下手里的茶盏,看向周怀瑾。
“怀瑾,怎么回事?”
“我没摔。”周怀瑾说。
“你没摔?那砚台自己碎的?”周握瑜眼眶红红的,“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这是祖父送我的,你要是不高兴,你骂我就是了,为什么要摔我的东西?”
周怀瑾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说什么?
说周握瑜自己摔的?
说柳氏在旁边看着?
说了也没人信。
上回他说了,他爹说他是推卸责任,祖母说他是心眼太多。
七岁的孩子,哪来那么多心眼?
可他们就觉得他有。
周延皱了皱眉,看向周怀瑾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
“你是做哥哥的,就算不喜欢弟弟,也不该摔他的东西。”
“我没摔。”周怀瑾又说了一遍。
“你没摔?那是谁摔的?”周老太太从里间出来,拄着拐杖,脸色不好看,“怀瑾,你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了?”
周怀瑾低着头,不说话。
柳氏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劝:“老太太别生气,怀瑾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这话听着是劝,实际上是把就是他干的这个结论给坐实了。
周握瑜靠在柳氏怀里,小声说:“大哥还说我要是敢告状,他就把我的书都撕了。”
周怀瑾猛地抬起头:“我没说!”
“你看,他又急了。”周握瑜往柳氏怀里缩了缩,“每次都是这样,做了坏事不承认,还凶我。”
周延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去祠堂跪着,好好想想你错在哪儿了。”
周怀瑾站在原地没动。
“还不去?”
周怀瑾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