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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又叫我出来?周家现在乱得很,万一被人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样?”男人笑了一声,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带,“周大人现在连床都下不了,还有心思管你?”

柳婉推了他一下,没推开,也就不动了。

孙大勇已经趴在屋顶上,把瓦片掀了一条细缝。

这会儿是看清了男人是何模样,看着也就三十出头,面皮子白白净净的,穿得也体面,不像个偷鸡摸狗的,倒像个正经读书人。

孙大勇索性不看了,趴着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说着说着底下就不对劲了。

无了个大语,他是个正经人。

他把耳朵从瓦缝边上挪开,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着,看着天上飘过的云。

一朵云飘过去了,又一朵云飘过去了。

孙大勇数了一会儿云,觉得差不多了,又翻过身来,把耳朵贴在瓦缝上。

底下已经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柳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比刚才平稳了些,像是收拾过了。

“说正事。”

“你说。”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漫不经心。

“握瑜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顿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他是你儿子。”柳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孙大勇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你就让他一辈子管周延叫爹?”

“不然呢?”男人笑了一声,“让他管我叫爹?你问问周大人答不答应。”

柳婉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男人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现在不是时候,等周家那些老东西都死了,等握瑜长大了,接了周家的家业,到时候再告诉他,也不迟。”

“你就不想认他?”

“想。”男人说,“不是时候。”

柳婉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我知道了。”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天黑之前不回去,府里该有人起疑了。”

“急什么?”男人拉住她的手,“再坐会儿。”

“不坐了。”柳婉把手抽回来,“你最近也别叫我了。”

“嗯。”

门开了又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男人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烦。”

孙大勇趴在屋顶上,脑子里嗡嗡的。

周握瑜不是周大人的儿子。

信息量有点太大了,他得缓缓,之前觉得这男人顶多是周夫人的姘头。

没想到人家还是孩子亲爹。

也就是说,七八年前,周夫人就红杏出墙了。

还没进周府的大门,就怀了别人的孩子。

她怀着别人的孩子嫁进了周家,生了别人的儿子,还让周大人把那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养了七年。

孙大勇趴在房顶上,忽然觉得周大人有点可怜。

当然,也就可怜了那么一瞬间。

谁让他自己眼瞎呢?

孙大勇把瓦片轻轻盖回去。

他不敢站起来,怕瓦片响,就那么趴在房顶上,像条蛇似的,一寸一寸往后蹭,蹭到屋脊后面,翻过去,跳上隔壁院子的房顶,又跳上另一间,等他落地的时候,已经在那条巷子三条街外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整了整衣裳,又从怀里摸出那个小本子,蹲在墙根底下,把刚才听到的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记完了,他把本子揣进怀里,站起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消息,夫人应该会很感兴趣。

江凝月想着今天亲自去接周怀瑾放族学。

到族学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周怀瑾背着个小布书包从里头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她,眼睛亮了,小跑着过来,到了跟前又慢下来,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娘”。

方安跟在后头,也小跑着过来,仰着脸喊了一声“夫人好”,

然后乖乖牵着春桃的手。

上了马车,周怀瑾坐在江凝月旁边,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纸递过来。

“娘,今天夫子夸我字写得好。”

江凝月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八个字,字确实不错,笔锋虽嫩但骨架端正,在七岁孩子里头算是难得的了。

“嗯,确实写得好。”

周怀瑾耳朵尖红了。

江凝月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怀瑾,娘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想不想改名字?”

周怀瑾愣了一下:“改什么名字?”

“跟娘姓,姓江。”江凝月看着他,“叫江怀瑾。”

周怀瑾低着头,手指在书包带上绕了两圈,又绕了两圈。

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想。”

方安坐在春桃旁边,歪着脑袋看周怀瑾,也跟着念了一句:“江怀瑾,好听。”

周怀瑾改姓的事,在侯府没激起什么水花。

老夫人听了,眯着眼只说了一句:“姓什么都是我的好孙儿。”

然后就继续逗弄她的鹦鹉去了。

那鹦鹉扑腾着翅膀,最近又学会了一句新词,整天好孩子好孩子地叫,叫得老夫人乐呵呵的。

孙大勇第二天下午才来。

只知道那男人是周夫人的姘头可不行,还得打听姓甚名谁。

不是他偷懒,是那男人太难查了。

巷子偏,房子是租的,房东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耳背得厉害,孙大勇趴在她耳边喊了七八遍“那男人叫什么”,老太太回了一句“今儿个菜市场白菜涨价了”。

孙大勇蹲在巷口守了一上午,又跟街坊邻居打听了一圈,才拼凑出个大概。

男人姓徐,出门总是戴个帷帽,叫什么没人说得清,不过都叫他徐三爷。

“夫人,查到了。”

孙大勇站在堂屋中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憋着一个大瓜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

江凝月看了他一眼。

“说。”

“那男人姓徐,外头人都叫他徐三爷。”孙大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是周夫人的姘头。”

姘头嘛,意料之中的事。

“还有呢?”

“还有……”孙大勇咳了一声,“周握瑜是徐三爷的儿子。”

“你说什么?”江凝月惊讶。

“周握瑜。”孙大勇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压得更低了,“是那位徐三爷的儿子。”

江凝月放下茶盏,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是真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上辈子写小说的时候,最喜欢写这种狗血剧情,绿帽从天而降,替别人养儿子,还把亲儿子当仇人。

现在好了,小说照进现实。

周延,你可真是个……der

她脑子里007冒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兴奋:“宿主宿主,这种时候你应该说一句话。”

“什么话?”

“要想生活过得去,就得头上带点绿。”

“……你闭嘴吧。”

007嘿嘿笑着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