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弯腰把沈煊扶起来,手都在抖,“快起来,地上凉。”
沈煊站起来,眼眶也红了。
方氏拉着孩子上前,也给老夫人跪下。
“儿媳给母亲请安。”
“起来起来。”老夫人一手拉一个,把方氏也拽起来,又低头看那个五岁大的孩子,“这是文远?”
方氏点头,拉了拉孩子的手:“文远,叫祖母。”
沈文远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祖母好。”
老夫人高兴得眼泪都顾不上擦。
“哎呦我的乖孙。”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沈文远的小脸,又去看乳娘怀里的小孙子沈文近,口水流了老长一截,睡得跟个小猪似的。
沈煊站在旁边,目光越过老夫人,看向后头站着的一排人。
他的二哥沈烨站在最前头。
“二哥。”
沈烨走过去,兄弟俩抱了一下,拍了拍对方的背。
“瘦了。”沈烨说。
“二哥倒是胖了。”
沈烨:“……不会说话就别说。”
林氏在旁边听兄弟俩对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煊也笑了,转向林氏:“二嫂。”
林氏收了笑,看着沈煊和方氏,“可算把你们两口子给盼回来了。”
她上前一步绕过了沈煊拉住方氏的手,“江南水土就是养人,你看看,三弟妹这小脸养得白白嫩嫩的,跟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似的。”
“二嫂。”
方氏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沈煊又转向那个穿月白色褙子的年轻妇人,这就是大哥新娶的嫂子了。
“大嫂。”沈煊拱了拱手。
江凝月点了点头:“三弟一路辛苦。”
方氏和二嫂停止了说笑,跟在沈煊后头,规规矩矩地给江凝月行了个礼,唤了一声:“大嫂。”
带着点江南口音,软软糯糯的。
江凝月伸手扶了一把:“三弟妹一路辛苦,”
沈文远站在方氏旁边,小手攥着娘亲的衣角,仰着脸看江凝月。
“这是大伯母,叫人。”方氏在旁边提醒。
沈文远脆生生喊了一句:“大伯母好。”
江凝月伸手摸了一下沈文远的头。
“乖。”
沈文远咧嘴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林氏在旁边将傻乐的沈文远拽过去,搂在怀里揉了两把。
“文远,我是二伯母。”又指了指沈烨,“他是你二伯。”
沈文远被她揉得头发都翘起来了,一脸懵地喊了一声,“二伯,二伯母好。”
然后沈又看向其他的人。
林氏牵着他的手说:“这府上就属你和弟弟最小,那些都是你的堂哥堂姐,现在记不住以后慢慢认就行。”
沈文远“嗯”了一声,点了点小脑袋,极其有礼貌又非常笼统的叫了一声:“哥哥姐姐们好。”
沈煊看着后面站着的侄子侄女,一个一个认过去,六年过去,已是物是人非,一个个一丁点大,如今都长大了,个别的长得比他还高了。
尤其是他的大侄子沈文耀,他走的时候才十岁,模样变了也没变多少,个头最高也最好认。
沈煊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文耀长高了。”
沈文耀喊了声“三叔,三婶”,就没话了。
沈煊也不在意,毕竟时间太久了也生分了。
方氏是谁喊她三婶,她就塞一个荷包过去。
沈玉娇和沈玉婷,姐妹俩也是规规矩矩行了礼唤了一声:“三叔,三婶。”
方氏从袖子里摸出两个荷包一人塞了一个:“拿着,三婶给的见面礼。”
沈文杰,沈文修和月儿也上来喊人,方氏也给了,一人一个。
夫妻二人又看向站在大嫂旁边穿着宝蓝色袍子的小男孩:“这是……”
江凝月把江怀瑾往前推了半步:“这是怀瑾,我儿子。”
江怀瑾规规矩矩行礼:“三叔三婶好。”
沈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方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拿着。”
沈文斌站在周姨娘旁边,怯生生的,不敢上前。
江凝月看了他一眼:“文斌,过来见过三叔三婶。”
沈文斌这才走过去,小声喊了一句“三叔三婶”,行了个礼。
沈煊点点头,方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
沈文斌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三叔三婶”,又退回周姨娘身边。
“行了行了,”老夫人摆摆手,“老三媳妇一路舟车劳顿,先回院子歇着,晚上摆宴给你们接风洗尘。”
方氏的确累得够呛,路上走了好几天,马车颠得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是,母亲。”
刘嬷嬷上前,领着三房一家往西宁院走。
方氏牵着沈文远,乳娘抱着还在流口水的沈文近,丫鬟婆子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一行人穿过回廊,往西边去了。
老夫人站在正厅门口,看着三儿子的背影,眼眶又红了。
林氏凑过来扶住她:“娘,三弟回来了,您该高兴才是。”
“高兴,高兴。”老夫人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就是高兴才哭的。”
下午周府这边柳婉出门了,和上次一样又是从角门偷偷摸摸出去的。
周延的小厮跟在后头,一路跟到城南窄巷子。
看着周夫人进了巷子最里头那扇黑漆木门,他看到了是一个男人开的门。
小厮撒腿往回跑。
“老爷!老爷!”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夫人出门了,去了城南一条巷子,进了一扇黑漆木门,是一个男人开的门!”
周延的脸当时就绿了。
“备轿!”
“是,老爷。”
出府的速度很快,轿子当然抬得也飞快,后面还跟着几个家丁,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那条巷子口。
周延从轿子里出来,往小厮指着的巷子里走。
走到那扇黑漆木门前,他停下,深吸一口气,抬手推门。
没怎么使劲,门竟然开了。
门为什么没有关严实,是作者不让关。
周延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的窗户开着半扇,里头传来说话声。
女声很熟悉,是他夫人柳婉的。
“……周延他就是个傻子。”柳婉的声音带着笑,像是在说什么好笑的事,“这些年被我们娘俩骗得团团转,我说什么他都信。”
“那孩子也是个惨的。”柳婉的语气轻飘飘的,“这些年,只要我们握瑜随便哭一哭,那傻子还觉得是他亲儿子不懂事,每次都训他罚他,他那亲儿子也不知道替握瑜背了多少锅,挨了多少骂。”
屋内还有一个男人的笑声,说她们娘俩真有本事。
柳婉想起什么,又嗤了一声:“还有那个周老太太,疼握瑜疼的跟个眼珠子似的,她要是知道握瑜根本不是周家的种,不得当场气死?”
周延站在门外,浑身的血都凉了。
握瑜不是他的种。
他这些年向着宠着的,是个野种。
他这些年冤枉打骂的,是他亲生的儿子。
他的手开始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周延一脚踹开门。
“哐当”一声。
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又撞了一下。
屋里两个人吓了一跳,从床上弹起来。
柳婉的脸刷地白了。
男人也白了,手忙脚乱地去抓衣裳。
周延走进来,看着这对衣衫不整的狗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