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月吩咐春桃去玉鸣院和沈玉婷的院子说一声,三日后带她们去永宁侯府的赏梅宴。
春桃应声去了。
江凝月回了凝香院,换了身家常衣裳,歪在榻上。
赏梅宴,说白了就是变相的相亲宴。
各家夫人带着闺女去,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回头就托人去提亲。
沈玉娇和沈玉婷也都十三了,到了相看的年纪。
“夫人。”春桃从外头进来,“奴婢跟大小姐和二小姐都说了。”
“嗯。你再去库房看看,有没有适合姑娘们出门穿的料子,挑几匹出来,给玉娇和玉婷各做一身新衣裳。”
“是。”
三日后,赏梅宴。
天公作美。
冬日里难得有个大晴天,日头挂在天上,暖洋洋的照着。
江凝月换了件宝蓝色褙子,头上戴了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耳朵上戴了红宝石耳坠,看着喜庆又不张扬。
沈玉娇穿了件淡粉色褙子,头上戴了朵珠花,脸上扑了点薄粉,沈玉婷穿了件鹅黄色褙子,头上戴了两朵珠花,安安静静的,看着就是个文静的姑娘。
江凝月看了她们一眼。
“走吧。”
三人上了马车,春桃跟在后头。
马车晃晃悠悠往永宁侯府的方向走。
永宁侯府在城东,离靖安侯府小半个时辰的车程。
到了永宁侯府门口,已经停了十几辆马车,都是来赴宴的。
门口的婆子验了帖子,笑着把她们领进去。
永宁侯府的花园不小,种了一大片梅花,红的白的粉的,开得热热闹闹的。
赏梅宴设在花园里的暖阁里,四面都是玻璃窗户,坐在里头就能看见外头的梅花。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跟外头是两个世界。
永宁侯夫人孙氏站在暖阁门口迎客,四十来岁,保养得好。穿着一件绛紫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凤钗,看着颇有几分气势。
“安阳县主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孙氏看见江凝月,笑着迎上来。
“早听说靖安侯夫人年轻好看,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江凝月笑了笑,“孙夫人过奖了。”
孙氏又看向后头的沈玉娇和沈玉婷。
“这是府上的两位姑娘吧?都长这么大了,真是水灵。”
沈玉娇和沈玉婷齐齐行礼:“孙夫人好。”
“好好好,快进去坐。”孙氏笑着摆手,让丫鬟领着她们进去。
暖阁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京城的官太太和千金小姐。
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英国公夫人也在,看见江凝月,笑着招手。
“县主,来这儿坐。”
江凝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沈玉娇和沈玉婷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孙氏招呼完客人,回到主位上坐下,拍了拍手。
“诸位夫人,姑娘,今儿个赏梅宴,大家随意。梅花就在外头,想看的可以出去看,不想看的就在暖阁里喝茶聊天。”
众人笑着应了。
有几个相熟的姑娘结伴出去看梅花了。
永宁侯府的小姐孙青青走在最前头,沈玉娇坐在椅子上没动,沈玉婷也没动。
“玉娇,你不出去看看?”江凝月偏头问她。
“不想去。”
“去吧,别在这儿坐着。”江凝月看了她一眼,“带着你妹妹一起去。”
沈玉娇抿了抿嘴,站起来,沈玉婷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暖阁。
不远不近地跟着前头几个姑娘。
花园里梅花开得好,香气淡淡的,被冷风一吹,钻进鼻子里,清清凉凉的。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倒是几个姑娘走走停停,有说有笑。
前头传来脚步声。
孙青青抬头,眼睛顿时亮了。
太子东方子珩从花园假山后头绕过来,穿着一身月白色袍子,腰束金带,五官端正,后头还跟着个小太监。
东方子珩今年十七,是冷宫里皇后所出的嫡长子,自幼被立为太子,身份尊贵。
永宁侯府是皇后的母家。
孙青青是太子的表妹,皇后的外甥女。
京城里谁不知道永宁侯府的小姐喜欢太子,追在太子屁股后面跑了好几年了。
“太子哥哥!”
孙青青提着裙子小跑过去,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太子笑了笑,“顺带给舅母送点东西。”
孙青青站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太子哥哥,你来了怎么也不让人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太子没说话,看到了后头走过来的沈玉娇和沈玉婷。
“这两位是……”
沈玉娇和沈玉婷上前行礼。
“靖安侯府沈玉娇,见过太子殿下。”
“靖安侯府沈玉婷,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孙青青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在沈玉娇和沈玉婷身上来回扫了几圈。
然后收回目光,又凑到太子跟前。
“太子哥哥,我带你去看梅花,东边那棵开得最好。”
“好。”
太子被孙青青拉着往东边走了,几个姑娘跟在后头。
“走吧。”沈玉娇拉了拉沈玉婷的袖子,“咱们去那边看看。”
两人沿着石子路往西边走。
这边梅花少,有一个结了薄冰的人工湖。
沈玉娇走在前头,沈玉婷跟在后头,地上有冰,沈玉婷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啊……”
这时候,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沈玉婷的胳膊。
“小心。”
是太子。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东边绕过来了,后头的小太监都不在,就他一个人。
沈玉婷站稳了,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
“多……多谢太子殿下。”
东方子珩松开手,看了她一眼。
“没事,走路当心些。”说完,转身就走了。
就这么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被后头追过来的孙青青看见了。
沈玉娇上下打量了沈玉婷一眼。
“你没事吧?”
“没事。”
“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孙青青从后头追上来,脚步又快又急。
脸上的笑容早没了。
这会看着沈玉婷,目光就跟刀子似的往她身上戳。
“你刚才干了什么?”
沈玉婷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刚才干了什么了!”
孙青青声音又急又怒。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让太子哥哥扶你,你是不是想勾引太子哥哥?”
沈玉婷皱了皱眉。
“没有,路上有冰,我是不小心脚滑了。”
“不小心?”孙青青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京城里这些姑娘,哪个不是想攀上太子?我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玉娇听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一步。
“孙小姐,我妹妹说了是不小心的,你听不懂人话?”
孙青青看了沈玉娇一眼。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
“你又算什么东西?”沈玉娇不甘示弱,“我妹妹不小心摔了,太子殿下不过是扶了一把,你在这儿发什么疯?”
“我发疯?”孙青青往前走了一步,瞪着沈玉娇,“你们姐妹俩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大的嘴贱,小的狐媚,果然是继母教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你说谁上不得台面?”
沈玉娇气炸了。
她可以忍别人说她,但不能忍别人说江凝月。
“孙青青,你嘴巴放干净点!”
“不干净又怎样?”孙青青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指着沈玉娇的鼻子,“你再吼一句试试?”
沈玉娇一巴掌拍开她的手。
“别拿手指着我!”
孙青青被拍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后恼了,伸手推了沈玉娇一把。
“你打我?”
沈玉娇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踩到一块石头,身子往后仰。
“姐!”沈玉婷伸手去拉。
没拉住。
沈玉娇仰面倒进了旁边的湖里。
沈玉婷身子不稳跟着往前栽。
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二人砸下去,冰面碎了一大片。
“扑通。”两声。
冰冷刺骨的水把沈玉娇和沈玉婷整个人淹没了。
“救命!救命啊!”
沈玉娇在水里扑腾,嘴里灌了好几口冰水。
沈玉婷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不太会水,在水里胡乱扑腾,呛了好几口水。
孙青青站在岸上,看着在冰水里扑腾的两个人,脸色白了。
她只是想推一下,没想到会把人推进湖里。
岸上的几个姑娘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靖安侯府小姐落水了!”
暖阁里,江凝月正跟英国公夫人说话,外头忽然传来尖叫声。
她皱眉放下茶杯,站起来往外走。
到了湖边,现场已经乱成一团,沈玉娇和沈玉婷还在冰水里扑腾。
“怎么回事?”江凝月声音沉下来。
没人回答。
她没再问,脱了披风扔给春桃。
“夫人!”春桃惊得声音都变了。
江凝月翻过栏杆,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冰冷刺骨的水一下子淹到胸口,冻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游到沈玉婷身边,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子,把人往岸边拖。
沈玉婷被拖着走,嘴里还在喊:“姐姐”。
江凝月把她拖到岸边,岸上的婆子伸手把人拽了上去。
她又转身游回去,找到沈玉娇。
沈玉娇已经冻得不行了,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意识都有点模糊了。
江凝月从背后揪住她的后领子,把人拖到岸边。
岸上的婆子七手八脚地把人拽上去。
江凝月趴在岸边,春桃伸手把她拉上来。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江凝月打了个哆嗦,站起来。
永宁侯夫人孙氏从暖阁那边跑过来,看见两个姑娘浑身湿透躺在地上,脸色也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凝月没理她,蹲下来看了看沈玉娇和沈玉婷。
两个人都冻得浑身发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出来。
“春桃,去马车里拿毯子来。”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孙氏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快、快抬到屋里去,烧炭盆,灌汤婆子,请大夫!”
几个婆子赶紧上来,把沈玉娇和沈玉婷抬进了暖阁旁边的厢房。
炭盆烧起来了,汤婆子灌好了,热姜汤端上来了。
沈玉娇裹着毯子,捧着姜汤,手还在抖。
沈玉婷坐在旁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总算有了点血色。
江凝月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喝了姜汤,又让春桃去把干净衣裳拿来。
“怎么都掉湖里了?”
“是孙青青推我下去的,妹妹为了拉我没拉住也掉下来了。”
沈玉娇委屈巴巴的告状。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轻轻推了一下……谁知道她就掉进去了……”孙青青小声说。
孙氏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愧。
“县主,这事……是青青不对,我替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