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站在旁边,看着轿子走远了,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侯爷,这个阉狗……”
“走吧。”沈煜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往侯府的方向去了。
东安院
林氏在屋里转来转去,转得碧桃眼晕。
又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不行,我得去找大嫂。”
她转身就往外走,走得急,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了,碧桃赶紧扶住。
“夫人,您慢点……”
林氏甩开她的手,快步往凝香院走。
到了凝香院门口,她连通报都没等,直接推门进去。
“大嫂!大嫂!”
江凝月正坐在堂屋里喝茶,看见林氏进来,放下茶杯。
“怎么了?”
“沈烨被抓走了!”林氏的声音发颤,“就在刚才我从三弟妹那里回东安院,从东角门那边来了几个人,说是刑部的,说沈烨经手的工程账目有问题,搜出东西来了,把人带走了!”
江凝月皱眉:“搜出什么了?”
“说是一笔回扣的账目,上头签着沈烨的名字,还盖了他的印章。”林氏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大嫂,沈烨说他没有经手过那个工程,账目是假的,印章也是别人偷盖的。可那些人不信啊,他们说证据确凿,就把人带走了。”
“二弟妹,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沈烨他一个文官!大牢那种地方,关进去能有好日子过?”
江凝月拍了拍林氏的肩膀。
“你先把眼泪擦了,哭解决不了问题的。”
林氏吸了吸鼻子,拿帕子擦眼泪,擦完了眼眶还红着。
“大嫂,现在怎么办?”
“等侯爷回来。”
林氏还要说什么,外头传来脚步声。
夏竹跑进来:“夫人,老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老夫人的声音就从院门口传进来了。
“老大媳妇!”
江凝月站起来,迎到门口。
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得比平时快得多,周嬷嬷在后头跟着,想扶又不敢扶,急得直喊:“老夫人您慢点”。
“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老夫人进了门,喘了口气,“我能不来吗?老二被抓了,我这心急啊,在福寿堂坐不住!”
江凝月扶着她坐下,老夫人刚坐稳,就看见林氏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叹了口气。
“老二媳妇也在。”
“母亲。”林氏站起来行了个礼,声音哑得厉害。
“坐吧坐吧。”老夫人摆摆手,又看向江凝月,“老大呢?”
“去上朝了还没回来。”
老夫人点点头,没再问。
春桃端了茶上来,老夫人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三个人坐在堂屋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没多久,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方氏也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眼眶红红的,嘴唇上还有一道干裂的口子,起了一层白皮。
“大嫂,二嫂,母亲。”她挨个叫了一遍,声音又轻又哑。
“三弟妹来了。”江凝月站起来,拉着她坐下。
方氏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着帕子,跟林氏一个动作。
一个个都往江凝月这边跑,主要是大房是这三房里的主心骨。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玉娇和沈玉婷一前一后进来了。
两个人都换了素净的衣裳,脸上没擦粉。沈玉婷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祖母、母亲、二婶、三婶。”两人行礼。
“你们怎么来了?”老夫人问。
“听说二叔出事了,心里着急,来看看。”沈玉娇的声音闷闷的。
老夫人叹了口气:“你们小孩子家,来了也帮不上忙,回去歇着吧。”
沈玉娇没动,沈玉婷也没动。
两人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的炭偶尔爆一下,噼啪一声。
过了没多久,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沈煜。
沈煜从外头进来,穿着一身玄色袍子,脸色不太好。
“老大!”老夫人站起来。“老二被抓走了。”
“娘,我知道。”沈煜走过去,扶着老夫人坐下,“不只老二,老三也被抓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老夫人的声音都变了,“老三也被抓了?他犯了什么事?”
“刘聪今儿个在朝堂上又递了折子,弹劾三弟在江南任上贪墨。皇上让人去翰林院把三弟叫来问话,三弟说没贪过,但证据摆在那儿,皇上当场下令把人押入大牢了。”
方氏的脸更白了。
坐在旁边,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拿帕子捂着嘴,怕自己哭出声来。
她娘家的事还没解决,夫家又出事了,这让她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林氏也愣住了,她只知道自己男人被抓了,没想到三弟也出事了。
老夫人的声音发颤,“老二老三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他们怎么会贪墨?”
“是有人陷害。”沈煜说。
“谁?”江凝月问道。
沈煜沉默了一瞬。
“九千岁,魏忠于。”
老夫人的手抖了一下,佛珠差点没拿住。
方氏不知道魏忠于是谁,但看老夫人的脸色,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善茬。
林氏倒吸一口凉气。
九千岁这人,在京城没有人不知道。
把持内廷多年,朝中大臣见了他都得低头,皇上对他信任有加,说的话比宰相还管用。
“他为什么针对咱们沈家?”老夫人问。
沈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十年前,魏家犯了事,满门抄斩,是我奉旨抄的家。”
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这件事她知道。
魏家犯的是谋逆大罪,皇上震怒,下令满门抄斩。
抄家的差事就落到了沈家头上。
“魏忠于就是魏家的人?”
“嗯。”沈煜点了点头,“魏家最小的儿子。”
江凝月听完,皱了皱眉。
“所以他这是在报复?”
“嗯。”
“可那是皇上下令抄的家,他为什么不找皇上?”
“他不敢。”
沈煜说得直接,“皇上是天子,他一个太监,动不了皇上。但他能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