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这才从树后头出来。
柳姨娘没问他是干什么的,不管干什么的,反正救了她们的命。
“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
柳姨娘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老头摆摆手:“别别别,我就是……顺手。”
“敢问老人家尊姓大名?”
“姓吴,叫吴有德。”
“吴老伯,大恩大德,柳氏没齿难忘。”
老吴头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哪里是什么好人,他干的是挖坟损阴德的事,头一回干坏事,把自己干成了救命恩人。
今日碰上他算她们命大。
“你们这是得罪谁了?活生生的被人埋在这儿了?”
“左右不过是大户人家后宅里的腌臜事。”
柳姨娘笼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老吴头点点头,大户人家后宅女人不都是争风吃醋,斗的你死我活。
这俩估计没斗过。
柳姨娘看了眼四周,这荒山野岭的,她们得回去了。
老吴头也看了看天色,他还得去挖坟。
“你们早些下山吧。”
催促她们赶紧走,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宜久待。
柳姨娘点了点头,带着春兰往山下走。
老吴头也扛着铁锹继续去找坟包了。
走得倒是快。
柳姨娘和春兰主仆二人方向感不是很好,下山的路,走着走着就偏了。
没路了,又重新找路。
天色越来越暗。
还有不明生物的叫声,风声,听着有点渗人。
“姨娘……我怕!”
“别怕。”柳姨娘嘴上说着别怕,自己的腿也在抖。
前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好几个人的。
柳姨娘一把拉住春兰,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头。
树很粗,两个人缩在后头,刚好能挡住。
“都找过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夫人……都找过了,没有”。一个婆子的声音。
“继续找。”
“是。”
柳姨娘从树后头探出来,看了一眼。
几个人走了。
春兰浑身发抖。
“姨娘,是……卫大夫人的人。”
“我知道。”
柳姨娘深吸一口气。
卫大夫人亲自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春兰念叨着,“她们肯定回去看埋咱们那个坑了,发现人没了,所以来找咱们了……”
“别念叨了。”柳姨娘拍了她脑袋一下。
春兰闭嘴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确认没动静了,才从树后头出来。
两人走了大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
“姨娘……我走不动了……”春兰的声音带着哭腔。
“再坚持一会儿。”
前头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柳姨娘脸色一变,不会是卫大夫人那一伙儿人吧?
她拉着春兰就要躲。
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黑影从坡下头走上来,手里拎着铁锹。
老吴头。
柳姨娘愣了一下。
老吴头也愣住了。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他瞪大眼睛。
“我不是让你们快些下山吗?”
“迷路了。”柳姨娘说。
老吴头嘴角抽了一下。
“迷路了?”
“嗯。”
柳姨娘看着老吴头。
“吴老伯,您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收留我们一晚?”
“收留你们?”
老吴头看了看她俩,又看了看四周有些黑漆的林子。
“你们要是不嫌弃,就跟我来吧。”
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破屋子前头。
“到了。”老吴头推开门,进去点了灯,“家里简陋,你们将就着住。”
柳姨娘扶着春兰走进去。
屋子里极破。
一张桌子三条腿,用砖头垫着,两张床板搁在砖头上,铺着发霉的稻草。
墙角堆着几个瓦罐,灶台是泥巴糊的,锅底黑得发亮。
春兰看着这环境,嘴角抽了抽。
算了……但好歹是个能待的地方,总比在外头强。
“多谢吴老伯。”柳姨娘又谢了一遍。
“别谢了别谢了。”老吴头摆摆手,去灶台那边生火,“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煮点粥。”
柳姨娘确实饿了。
被埋之前就没吃饭,挖出来又走了半天山路,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春兰也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老吴头煮了一大锅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里头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好歹填饱了肚子。
老吴头把床板让出来给她们睡,自己在外头门口铺了层稻草,裹着件破棉袄躺下了。
没一会儿,鼾声就响起来了。
屋里头的俩人听的清楚。
这一夜,她们没怎么合眼。
天刚蒙蒙亮,外头就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喔喔喔……叫得撕心裂肺。
老吴头的鼾声停了。
窸窸窣窣的,他从草堆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醒了?”他隔着门板问了一句。
“醒了。”柳姨娘坐起来。
春兰也醒了,眼睛红红的,一夜没睡好,肿得跟核桃似的。
老吴头去忙了,外头还有个野生的灶台,他将就用了,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推开门,探头进来。
“我煮了粥……你们喝点儿。”
放下碗老吴头就走。
“吴老伯。”柳姨娘叫住他。
“嗯?”
“您这儿有纸笔吗?”
老吴头挠了挠头:“纸笔?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又不识字。”
柳姨娘沉默了一瞬。
“那您能不能去街上帮我买点回来?”
老吴头愣了一下:“买纸笔?那玩意儿可不便宜。”
柳姨娘从手腕上撸下一个银镯子,递过去。
“这个够吗?”
老吴头接过镯子,放在手心掂了掂。
“够……够了。”他把镯子揣进怀里,“你们先等着,我去去就回。”
老吴头办事是个麻利的,脚上踩着风火轮似的,倒腾的飞快。
没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
春兰耳朵一动,眼睛一亮,跑到门口往外看。
老吴头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纸包。
“买到了?”柳姨娘问。
“买到了。”老吴头把纸包递过来,又从怀里摸出几文钱,“这是找零。”
柳姨娘没接那几文钱。
“您留着吧,一路上辛苦了!”
老吴头也不客气,笑呵呵的把钱揣回怀里。
柳姨娘打开纸包,里头躺着几张黄纸和一支毛笔,还有一小块墨。
纸糙,笔秃,墨也一般。
但能写字就行。
“吴老伯,能不能找个碗来。”
老吴头从灶台上拿了一个碗过来,碗底还粘着一片菜叶子。
春兰赶紧接过去,拿袖子擦了擦。
柳姨娘把墨放进碗里,倒了点水,开始研墨。
研了一会儿,墨汁浓了。
她把笔蘸饱了墨,铺开黄纸,开始写。
写了两封信。
里面内容是不一样,但是有两样是一样的。
一个是她署名,另一个是明日午时在城门上见。
“吴老伯。”
“哎。”老吴头应声。
“这两封信还请吴老伯帮送我出去。”说着将手里做了记号两封信递过去。
“这一封送去靖安侯府,这一封送去卫国公府。”
老吴头记下,接过信,揣进怀里。
“吴老伯,等我的事情了了之后,我会让人给您一笔银子,保您后半生无忧。”
老吴头一听要给银子,心动了,屁颠颠地走了。
柳姨娘久坐不动,明日是生是死,一切都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