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警笛声渐渐远去,沙雾被晚风卷得散了些,露出沙丘顶模糊的轮廓。陆霆琛蹲下身,捡起刚才草帽人掉落的布片,那上面的莲纹和苏晚胸口的暖玉纹路一模一样,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沙棘刺。他用指尖捻了捻布片的质地,是粗麻布,和苏晚平时穿的衣服料子不一样,显然是特意做的标记。
“这东西……”他抬头看向苏晚,语气里带着凝重,“周凯的人留的记号,还有人在帮我们?”
苏晚摸着胸口发烫的暖玉,指尖传来的热度几乎要烧穿薄布。她摇了摇头,视线扫过沙丘下的沙棘丛,刚才草帽人躲的地方只剩晃动的草叶,连半片衣角都没留下。“不管是谁,至少暂时帮了我们。”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乱麻,“先处理眼前的事,巴根说的王老五的甘草滩,在哪儿?”
巴根早已经扶着气喘吁吁的二柱站了起来,刚才扭打时他被藏刀划了胳膊,伤口渗着血,却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沙尘:“就在西边的河湾滩,我提前跟王老五通了气,他知道咱们是正经收购商,特意留了最好的货等我们。”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对了晚姐,昨天咱们给村民发分红,张大爷拿着分红的粮票和十块钱,非要塞给我半袋白面,说我帮着治沙辛苦了。还有乌日娜她娘,拉着我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赶紧跑了,哈哈。”
苏晚被他逗笑了,怀孕带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她想起昨天分红的场景,滩涂边搭起了临时的棚子,村民们排着队领分红,张大爷攥着粮票和现金,笑得皱纹都堆在了一起,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还有巴根,他拿着分红的钱,偷偷去供销社买了一块红头巾,想送给乌日娜,结果被乌日娜的娘撞见了,闹了个大红脸。“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急什么。等这批甘草收完,我帮你凑钱买件新藏袍,再给乌日娜买块红头巾,风风光光把婚事办了。”
巴根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搓着手,激动得说不出话:“真的?晚姐,你太够意思了!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你!”他说着,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伤口,“你看,这点小伤不算啥,我能扛!”
陆霆琛把布片塞进苏晚的口袋,又把自己的军用水壶递过去,壶里装的是他用空间灵泉水泡的薄荷茶,喝了能缓解赶路的疲惫:“先喝口水,你怀着孕别累着。”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碰到苏晚的手腕时,又下意识收了收,怕碰着她的孕肚。
苏晚接过水壶,抿了两口带着清凉薄荷味的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刚才的打斗虽然没伤着她,但刚才匕首刺向孕肚的瞬间,还是让她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看向陆霆琛左臂的旧伤,那里刚才又被刀划了一道浅口,渗着血珠,却被他用衣袖随便擦了擦,毫不在意。“你先处理一下伤口。”苏晚皱起眉,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和消炎药——那是她提前放在空间里的,专门用来处理外伤,比村里的土办法管用多了。陆霆琛没推辞,任由她蹲下身给他包扎,指尖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让他紧绷的肩线都软了几分。
二柱则拉着几个民兵去清理现场的刀和血迹,他还在骂骂咧咧:“那些恒远的孙子,居然敢在沙地里动刀,等我回去非把他们的车拆了不可!”他说着,踢了踢地上的一把藏刀,“上次在白旗村闹事的就是他们,没想到追到这里来了。”
“别冲动。”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粒,“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合格的甘草,解决药材公司的订单。”她看向巴根,“王老五的情况,你说他儿子得了白血病,急着用钱?”
“对,”巴根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同情,“他儿子才五岁,在县医院住了快半年,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本来他家有两千吨甘草,是前年种的,本来想等今年秋收卖个好价钱给儿子治病,结果上个月那场沙暴把滩涂淹了,甘草都被泡了,他本来以为只能烂在地里,没想到咱们找上门来。”
苏晚心里一动,她记得县药材公司的订单是五百吨,千亩甘草种植地的库存也就够半年的量,要是能拿下王老五的两千吨甘草,不仅能解决当前的供货断档,还能提前储备一批,应对明年的需求。而且王老五的甘草硒含量比普通甘草高出三成,是县药材公司指定的优质货源,要是能拿下这批货,就能保住和药材公司的长期合作。“那我们赶紧过去吧,别耽误了装车。”
一行人沿着沙丘间的小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滩涂。滩涂里长满了半人高的甘草,枯黄的草叶在沙地里铺展开,看起来长势不错,但走近了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和刚才王彪一伙车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个穿着藏袍的中年汉子正蹲在滩涂边抽烟,看到巴根一行人过来,赶紧站起身迎了上去。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角带着泪痕,显然是刚哭过,衣服上打着好几个补丁,脚上的靴子也破了洞,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踝。
“巴根兄弟,你们可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沙哑,搓着手上的沙尘,看起来局促又紧张。
“王老五,这是苏晚姐,就是咱们村治沙的带头人,也是这次的收购商。”巴根介绍道,“苏晚姐,这就是王老五,他儿子在县医院住院。”
苏晚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王大哥,巴根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按之前说的价格收,比市场价便宜三成,你看行不行?”
王老五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行!行!只要能拿到钱给儿子治病,多少钱都行!”他赶紧打开铁丝网的门,“我这就带你去看货,都是去年种的,质量最好的一批!”
苏晚跟着他走进滩涂,随手拔起一根甘草,掰开来看了看,里面的芯确实饱满,没有明显的霉斑,闻起来也只有淡淡的甘草香和沙粒的味道。她松了口气,转头对陆霆琛说:“看起来没问题,你安排民兵过来装车吧,我们先签合同。”
陆霆琛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收购合同,上面写清楚了收购数量、价格、付款方式,还有质量标准——要求甘草的芯必须饱满,没有霉斑和虫蛀。他还特意检查了卡车的轮胎,发现有两个轮胎被扎过,胎壁上有明显的破口,显然是有人故意扎的,看来恒远的人早就来过这里,做了手脚。“先检查一下卡车,轮胎被扎了,得换一下。”他对二柱说。
二柱赶紧跑过去检查卡车,果然发现了两个破轮胎,他骂了一句:“妈的,恒远的孙子居然敢扎我们的轮胎!”
陆霆琛摇了摇头:“他们不仅想抢货源,还想破坏我们的运输。先换轮胎吧,不然没法装车。”
王老五看着陆霆琛熟练地换轮胎,眼里满是佩服:“这位同志,你真是厉害,比村里的修车师傅还厉害。”
陆霆琛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换轮胎。约莫半个时辰后,轮胎换好了,民兵们也准备好了麻袋和麻绳。王老五签了合同,按了手印,然后带着民兵们开始装车。
陆霆琛则站在苏晚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沙丘,刚才的草帽人虽然躲了起来,但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尤其是那顶绣莲纹的草帽,总在沙丘顶一闪而过。他握紧了甩棍,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的沙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约莫一个时辰后,民兵们已经装了大半车甘草,二柱抱着一捆甘草走过来,脸色有点不对:“晚姐,你过来看看,这捆甘草好像有点不对劲。”
苏晚走过去,接过二柱手里的甘草,掰开一看,里面的芯已经发黑,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霉斑,刺鼻的霉味混着沙粒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这是怎么回事?”她皱起眉,“刚才我看的时候还好好的。”
二柱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刚才装的时候就发现好几捆这样的,我以为是个别情况,没想到越来越多。我数了一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甘草都发霉了。”
陆霆琛立刻走过来,拔起几根甘草检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霉斑是从根部开始的,上面沾着不少湿沙,显然是被水浸泡过的。王老五,你不是说把好的甘草移到沙丘脚下了吗?怎么会有这么多被水浸泡的?”
王老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赶紧跑过来,拿起一根发霉的甘草,手都在抖:“这……这不可能!我昨天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发霉呢?”他突然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难道是有人故意把坏的甘草混进去了?”
“谁会这么干?”二柱生气地喊道,“我们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儿子还等着钱治病,你居然敢坑我们!”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王老五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怎么敢坑你们啊,这滩涂被沙暴淹了之后,我每天都来看,特意把好的甘草堆在沙丘脚下,坏的都扔到了河沟里,怎么会……”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昨天我去县医院看儿子的时候,有两个穿西装的人来找过我,说他们是恒远建设的,愿意高价收我的甘草,还说要是我不卖给他们,就别想在这滩涂待下去。我当时没理他们,难道是他们干的?”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看向沙丘顶,刚才草帽人躲的地方,现在又出现了一顶绣莲纹的草帽,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看来不止周凯的人,还有其他人在盯着我们。”他低声对苏晚说,“恒远的人不仅想抢我们的货源,还想栽赃陷害我们。”
苏晚的胸口暖玉又开始发烫,这次的热度比刚才更甚,像是在提醒她危险就在眼前。她刚想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几辆挂着恒远建设牌照的越野车正朝着滩涂疾驰而来,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连太阳都被遮住了。
“是恒远的人!”二柱喊道,赶紧拿起铁锹挡在苏晚身前,“他们怎么又来了?”
王老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越野车,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完了……他们肯定是来报复我的……”
苏晚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从发现变质的甘草,到恒远的人突然出现,这一切都像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圈套。她看向沙丘顶的绣莲纹草帽,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恒远越野车,心里清楚,这场围绕莲纹密洞和甘草货源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那顶绣莲纹的草帽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帮她?周凯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她必须尽快找到答案。
为首的越野车停在了滩涂边,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为首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苏晚同志,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苏晚认出了他,是上次在白旗村闹事的恒远建设的经理,叫张发财。他身边的几个男人都带着刀,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
“张发财,你想干什么?”二柱举起铁锹,挡在苏晚身前。
张发财笑了笑,指着地上的发霉甘草:“苏晚同志,你这收购的是什么货啊?全是发霉的,这要是卖给药材公司,岂不是要砸了你的招牌?”他看向王老五,“王老五,我早就跟你说过,把甘草卖给我们,你儿子的手术费我们全包了,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被人坑了吧?”
王老五看着张发财,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是你!是你把坏甘草混进去的!”
张发财摊了摊手:“王老五,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什么时候混进去了?这都是你自己的货不好,跟我们没关系。”他看向苏晚,“苏晚同志,我劝你还是把这批甘草卖给我们,我们按市场价收,还能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不然的话,你这批发霉的甘草,可是要赔得倾家荡产的。”
苏晚看着张发财得意的样子,心里冷笑。她早就知道恒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他们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热度依旧滚烫,像是在提醒她,不能退缩。
“张经理,”苏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这批甘草是不是你们混进去的,我们心里都清楚。你要是想要这批甘草,就得拿出证据,证明这是我们故意卖给你的。不然的话,你就别在这里废话。”
张发财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苏晚居然这么强硬。他挥了挥手:“给我抢!把这批甘草都带走!”
几个西装男立刻拔出刀,朝着二柱和民兵们冲了过来。二柱挥舞着铁锹,和他们扭打在一起,陆霆琛则握紧了甩棍,挡在苏晚身前,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的左臂旧伤因为用力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甩棍挥舞得虎虎生风,几下就打倒了两个西装男。
苏晚看着混乱的场面,心里清楚,这只是恒远的第一步。他们不仅想抢甘草货源,还想破坏她的治沙项目,甚至可能和莲纹密洞的秘密有关。她看向沙丘顶的绣莲纹草帽,希望那个神秘人能再次出现,帮他们一把。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一道刺眼的警灯在沙雾里闪过。张发财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对着手下大喊:“撤!”
几个西装男立刻跳上车,发动越野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轮胎碾过沙路,扬起一片沙尘。陆霆琛没有追,只是握紧甩棍,看向沙丘顶的草帽人。那顶草帽人似乎也听到了警笛声,迅速躲进了沙棘丛里,再也没有出现。
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乡民警老陈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过来,看到现场的情况,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地上还有刀?”
苏晚迎了上去,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拿出王老五的收购合同、发霉的甘草样本,还有刚才草帽人掉落的布片:“陈警官,他们是恒远建设的人,故意把坏甘草混进去,想栽赃陷害我们,还威胁我们把甘草卖给他们。你看这个,是他们掉下来的,上面有莲纹标记,和周凯的人有关。”
老陈拿起布片和发霉的甘草样本看了看,脸色严肃:“恒远建设?我听说过,是省城来的大公司,没想到居然干这种事。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清楚,把恒远的人抓回来。”他顿了顿,看向苏晚的孕肚,“你怀着孕,别太激动,有什么事到派出所再说。”
苏晚点了点头,看向陆霆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的草帽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帮他们?莲纹密洞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周凯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用莲纹标记警告周凯?
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热度依旧没有退去。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疼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沙丘在夜色里变成了模糊的黑影。她知道,这场关于莲纹密洞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那顶绣莲纹的草帽人,将会是这场较量里最关键的一环,她必须找到他,问清楚一切。
就在这时,二柱跑过来,指着卡车的货厢:“晚姐,你看!货厢的锁被人撬过了!”
苏晚和陆霆琛赶紧走过去,看到货厢的锁确实被撬坏了,里面的几捆甘草被人动过。陆霆琛打开货厢门,看了看里面的甘草,发现有几捆好的甘草被换成了坏的。“看来恒远的人不仅想抢货源,还想破坏我们的收购计划。”他皱起眉,“他们肯定是在我们来之前,就来过这里,把坏甘草混进去,还撬了货厢的锁,想栽赃我们。”
王老五看着被撬坏的货厢,眼泪都掉了下来:“我的甘草……我的儿子的手术费……”
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王大哥,你别着急,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这批甘草虽然有三分之一发霉了,但剩下的三分之二还是好的,我们可以按比例收购,剩下的钱我先借给你给儿子治病。”
王老五愣了一下,看着苏晚,眼里充满了感激:“苏同志,你真是好人……我……我该怎么感谢你啊!”
“不用谢,”苏晚笑了笑,“我们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老陈这时走过来,说:“苏晚同志,我已经联系了县公安局,他们会派人过来调查恒远建设的事。你们先把剩下的甘草装上车,等明天天亮了,我们再做进一步的调查。”
苏晚点了点头,对二柱说:“继续装车吧,把好的甘草都装进去,坏的挑出来。”
二柱应了一声,和民兵们继续装车。陆霆琛则站在苏晚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沙丘,那顶绣莲纹的草帽人依旧没有出现,但他总觉得,那个人就在附近,看着他们。
夜色越来越深,沙地里的温度越来越低,苏晚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热度依旧滚烫。她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和王老五商量怎么处理这批甘草,要调查恒远的人的行踪,还要找到那个绣莲纹草帽人。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有陆霆琛,有巴根和二柱,还有那些信任她的村民。她相信,只要他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解决眼前的危机,守住治沙项目,守住莲纹密洞的秘密。
而就在这时,远处的沙丘顶,那顶绣莲纹的草帽又出现了,草帽下的人看着苏晚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消失在了沙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