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袍。
他抬起手掌,在衣襟上来回拂了两下。
鼻尖凑近袖口,轻轻吸气。
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眉心挤出两道竖痕。
他下意识偏头避开,嘴角微微往下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别扭神色。
一个月闭关苦修,日夜烈火淬脉,体内所有污浊杂质全部被逼出皮肉,浸透在衣物上。
那股厚重浑浊的怪味一直缠在身上,闷得人发慌,连他自己都难以忍受。
他站直身体,左右转头扫了一圈四周荒山野岭。
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点留恋。
这里闭关已满,修为稳固,再待下去毫无用处,必须换一处地方落脚。
他抬步往前走,目光锁定不远处缩在草地角落的小白狗。
小白狗自从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一直远远趴着不动。
看见林小阳朝自己走来,它浑身瞬间绷紧,四只爪子连忙蹬地,身子使劲往后缩,脑袋扭向侧面,死死闭着鼻子,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林小阳看着它这副嫌弃躲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脸上却依旧平平淡淡,没有说话。
他弯腰伸手,稳稳扣住小白狗的身子,直接抱进怀里。
小白狗四肢僵硬绷直,全程不敢挣扎,脑袋拼命朝外伸,整个身子尽量远离林小阳的胸口,半点都不敢贴着他的衣服。
林小阳抱着小狗,脚步沉稳,一路快步下山。
半个时辰后,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他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前方一条清澈小河横在山前,河水通透,岸边青石干净,四下无人安静。
他抬手将小白狗轻轻放在岸边草地上。
随后抬手解开身上的衣袍,一件件脱下,整齐叠好放在干净石头上。
他抬脚走进浅河之中,河水没过腰腹,凉意贴在皮肤上。
他双手不停掬起河水,反复冲洗脸面、脖颈、耳朵、手臂、后背。
手掌用力揉搓皮肉,一遍又一遍,动作仔细又耐心,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脸上、脖颈积攒的油污汗渍,全部被清水冲落。
他反复冲洗数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皮肤,确认干净无垢,才停下动作。
随后低头俯身,双手捧水反复漱口,清理干净口鼻残留的浊气异味。
确认身上彻底清爽,他才迈步走出河水,站在岸边。
抬手催动一丝微弱灵力,在体表缓缓扫过。
身上残留的水渍瞬间烘干,皮肤干爽洁净。
他打开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套全新的素色衣袍,抬手穿戴整齐,领口扣好,衣摆拉直,整个人看着干净利落。
收拾完自己,他转头看向一旁乖乖趴着的小白狗。
小白狗看见他看过来,耳朵轻轻耷拉下来,眼神透着忐忑,身子微微往后缩。
林小阳弯腰伸手,直接把它拎起,放进河边浅水里。
小白狗四脚踩在水里,身子僵在原地,一动不敢乱动。
林小阳双手掬水,细细打湿它全身绒毛,顺着头顶、后背、肚皮、四肢,一点点揉搓清洗。
动作轻柔,洗得格外仔细,把它身上沾了一个月的泥土、草屑、浊气味道,全部冲洗干净。
小白狗全程老老实实趴着,不敢闹、不敢挣,只是偶尔轻轻甩两下耳朵。
洗完之后,林小阳再度催动灵力,轻轻扫过小狗全身。
湿漉漉的绒毛瞬间干透,变得蓬松干净。
小白狗落地之后,立刻使劲抖了抖全身毛发,抬头深吸了一口干净空气。
它放松地趴在草地上,眼神轻快,浑身舒展,再也没有之前憋屈嫌弃的模样。
被困荒山一个月,终于得以自由,浑身清爽,说不出的舒服。
林小阳站直身子,抬起双手,轻轻按压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反复摩挲,肚子空空瘪瘪的,腹内一阵阵空落落的。
整整一个月,日夜苦修,只靠灵气维持体能,一口五谷杂粮、一口肉食都没有吃过。
此刻心神放松,饥饿感瞬间翻涌上来,越来越强烈。
他抬头望向天际。
夜色彻底褪去,天边泛起亮光,朝阳慢慢升起,天色大亮。
林小阳双脚轻轻一点地面,身子腾空而起,贴着低空往前飞掠。
视线往前延伸,很快看见远处成片屋舍,街道纵横,人影攒动。
热闹的烟火声响远远传过来,嘈杂又红火。
他缓缓收力,稳稳落在集镇入口的空地上。
单手抱着小白狗,抬步顺着人流,慢悠悠走进集市。
街道两边摆满摊贩,果蔬肉食、杂货小吃琳琅满目。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音接连不断,整片集市热闹非凡。
林小阳神色淡然,脚步不慌不忙,抱着小狗穿过人群,径直走进街边一栋两层酒楼。
店内客人满座,人声喧闹。
他找了一处靠窗空位,稳稳坐下,把小白狗放在身旁的板凳上。
抬手招来店小二,语气平稳开口:
“来一只整烧鸡,一坛米酒,一碟凉拌小菜。”
店小二弯腰应声,转身匆匆下楼备菜。
片刻功夫,一盘油亮冒香的整只烧鸡、一坛米酒、一碟小菜,尽数端上桌。
浓郁的肉香瞬间扑面而来。
林小阳抬手直接撕下一只肥大的鸡腿,轻轻放在小白狗面前。
“吃吧。”
小白狗盯着油润多汁的大鸡腿,鼻头不停快速抽动,圆溜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它低头张口,抱着鸡腿小口小口啃咬,吃得专注又香甜。
林小阳坐在一旁,拿起烧鸡,慢慢撕肉入口,端起酒坛倒酒,小口慢饮。
一口肉食,一口米酒,腹内的饥饿感一点点被抚平,浑身说不出的舒坦放松。
他安静吃喝,眼皮微垂,看似漫不经心,双耳却彻底舒展,静静捕捉四周所有的谈话声音。
邻桌坐着两个壮汉,一边喝酒一边高声闲谈。
其中一人端着酒杯,身子往前微微探了探,脸上带着诧异的神色,开口说道:
“你们最近听说怪事没有?城东张员外家,彻底乱套了!”
同桌另一人放下筷子,眼神好奇,开口追问:
“张员外家不是富贵安稳,能出什么事?”
开口的壮汉眉头皱起,脸上带着几分惊惧,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安稳不了了!他家最近夜夜闹鬼!”
“每到深夜,宅院里就会出现一个女子虚影,飘来飘去,还带着哭声,阴森得很。”
“家里老小、奴仆下人,夜夜被惊醒,好多人直接吓病,卧床不起。”
“张员外不甘心,请了好几波和尚道士上门做法驱邪。”
“符咒贴了没用,法事做了无效,高僧道长进去待一夜,第二天全都束手无策,狼狈离开。”
“现在张员外急疯了,全城贴出悬赏,谁能摆平宅中闹鬼之事,直接赏赐千两白银!”
同桌几人听完,纷纷瞪大双眼,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满是震惊,连连开口议论。
林小阳撕肉的手指微微一顿,咀嚼的动作慢了半分。
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淡,吃喝的动作没有半点异常,旁人完全看不出异样。
但他的耳朵,已然彻底凝神,继续捕捉更细微的声音。
不远处墙角边,两张桌子的客人压低了嗓音,脑袋凑在一起,小声窃窃私语。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耳边说话,音量微弱到极致,寻常人根本听不清半个字。
但林小阳已是炼气十二层圆满修为,感官远超常人,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人眉头紧锁,满脸唏嘘,语气带着嘲讽,小声说道:
“什么无故闹鬼,都是他张员外自己造的孽。”
另一人连忙凑近,轻声追问:
“此话怎么说?”
那人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怜悯与不齿,继续低声说道:
“那张员外年纪极大,早就儿孙满堂,偏偏人老心不正。”
“前些日子仗着有钱,强行买下一个十六岁的穷苦小姑娘。”
“那小姑娘性子刚烈,傲骨不屈,死活不愿意依从年迈的张员外。”
“被强行抬进张府当天,宁死受辱,一头狠狠撞在厅堂梁柱上。”
“当场头破血流,气绝身亡。”
他说到这里,轻轻摇头,语气越发嘲讽:
“好好一个花季少女,清白刚烈,被这老财主强行逼迫,活活逼死。”
“世人都说一树梨花压海棠,本是风流诗句,放在他身上,就是赤裸裸的老牛啃嫩草,仗势害人!”
“少女死得太过憋屈冤枉,怨气不散,魂魄滞留阳间,这才夜夜作祟,纠缠张府!”
几句悄悄话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叹气摇头,满脸惋惜。
窗边静坐的林小阳,手指缓缓放下手中的肉块。
他端起酒杯,小口抿了一口米酒。
眼皮轻轻耷拉,眸光沉了沉。
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不惊讶、不好奇、不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