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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09章 张铁石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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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三十里外,独立侦察连驻地。

后半夜的雪虽然停了,但风却刮得更邪乎,刀子似的冷风卷着地上的浮雪,打在帐篷的帆布上,发出“扑簌簌”的闷响。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除了几队裹着厚棉衣来回巡逻的暗哨,两百多号刚从望川镇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全都睡得像死猪一样沉。

沈烈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营地。

他没有回自己的连部帐篷,而是径直走到了旁边那个稍微小一点的帐篷前。那是侦察排排长张铁石的住处。

“呼——”

沈烈一把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钻了进去。

帐篷里黑咕隆咚的,连个火盆都没生。

就在沈烈的军靴刚刚踩实地面的那一瞬间,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一点冰冷的寒芒在微弱的月光下闪过。

“谁?!”

张铁石那沙哑中带着浓重杀气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惊醒的豹子,已经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手里那把缠着麻绳的军用短刀,稳稳地横在了胸前。

“是我。”沈烈站在门口,没有动,声音低沉平稳。

听到是沈烈的声音,张铁石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把短刀随手插回床头的刀鞘里,摸黑披上了一件棉袄。

“连长,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从城里跑回来了?是不是有紧急军情?”张铁石一边问,一边摸索着从桌上找到火柴,“擦啦”一声,点亮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微弱的灯光亮起,驱散了帐篷里的黑暗,却照亮了沈烈那张冷得吓人的脸。

“没军情。”沈烈大步走到桌前,拉过一个弹药箱坐下,死死地盯着张铁石,“是关于我哥,关于特务营那八十二个兄弟的。”

张铁石倒水的手猛地一顿,粗糙的陶碗在桌面上磕出“当”的一声脆响。

“南京的事,咱们不是在师长那里都交过底了吗?案子也翻了。”张铁石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愿触碰的痛苦。

沈烈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那张从宋晚晴怀表里抠出来的泛黄老照片,“啪”地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沈烈扬了扬下巴。

张铁石疑惑地凑上前,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张铁石的呼吸就瞬间停滞了。他那双饱经风霜、在望川镇面对鬼子重机枪都没眨过一下的眼睛,此刻却猛地瞪大,眼底泛起了一层浓重的血丝。

“营长……还有李副处长……”张铁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视线死死地钉在照片中间那个戴着黑色礼帽的男人脸上。

“这个人,你见过吗?”沈烈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淬过。

“见过。”张铁石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南京中山门外的临时救护点。那天晚上,就是这个人拿着长官部的手令,来找咱们营长对接撤退计划的。”

“他当时说,他手里有一批绝密档案,上面命令咱们特务营,必须护送他们安全出城。”张铁石抬起头,看着沈烈,声音里带着疑惑,“连长,你从哪弄来的这张照片?这人到底是谁?”

沈烈深吸了一口带着煤油味的冷空气。

“他叫周玉山。”

沈烈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腥味。

“现在,他是汉口日伪特务总组的最高负责人,代号‘周-武汉-1’。是个铁杆的汉奸。”

“什么?!”张铁石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撞得桌子一阵摇晃。

“你先别急。”沈烈压了压手,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我刚从李文渊的办公室出来。李文渊亲口告诉我,当年这个周玉山,是军统驻南京的联络员。那天晚上,我哥把特务营唯一一条能避开日军主力的安全撤退路线,交给了他。”

沈烈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逼视着张铁石的眼睛。

“可是那天晚上,周玉山没有跟着你们走。而你们,却在那条绝对安全的撤退路线上,迎头撞进了日本精锐骑兵中队的包围圈。”

沈烈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

“老张,你是老兵,你告诉我。在这世上,有这么巧的遭遇战吗?”

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疯狂地跳跃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在墙壁上张牙舞爪的鬼魅。

张铁石没有说话。

他像是一尊僵硬的泥塑,呆呆地站在那里。那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周玉山,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

大半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梦见的都是那天晚上的漫天大火,都是兄弟们被马刀砍下脑袋时的惨叫。他一直以为,那是小鬼子命好,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刚好堵在了他们撤退的路上。

可现在,沈烈硬生生地把一层带血的窗户纸,当着他的面给捅破了。

不是鬼子命好。

是有人把他们卖了!是用他们八十二个国军最精锐老兵的命,换了自己的一条活路!

“老张?”沈烈看着一言不发的张铁石,低声喊了一句。

张铁石突然动了。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摔东西。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到自己的行军床前,背对着沈烈。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把撕开了自己那件灰布军装的内侧衣襟。

“嘶啦——”

粗糙的针脚被硬生生扯断。张铁石把手探进那个被他缝得死死的暗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桌前,手指有些发抖地解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油纸。

里面,躺着一枚只有铜钱大小的黄铜印章。

铜章的表面已经有些发黑了,边缘也被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被人无数次地拿在手里摩挲过。

“连长。”

张铁石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那道旧伤疤滑落下来,滴在桌面上。

“你刚才问我,这世上有没有这么巧的遭遇战。我现在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没有。”

张铁石把那枚铜章推到沈烈面前。

沈烈低下头,拿起那枚铜章。铜章很沉,正面刻着一个交叉的步枪图案,这是教导总队特务营的标志。

“翻过来看看。”张铁石哽咽着说道。

沈烈将铜章翻了个面。在铜章平滑的背面,刻着几个极小的、却极其清晰的数字编号:

教-特-7-12。

“这是什么意思?”沈烈皱起眉头。

“这是咱们特务营的撤退暗号。”

张铁石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南京城头。

“那天晚上,城里的建制已经全打乱了。八十二个兄弟,为了掩护难民,散在了光华门和中山门的好几个阵地上。营长知道,一旦突围,大部队肯定会被冲散。”

“出发前,营长把我们几个排长和班长叫到一起,发了这批临时赶制出来的铜章。每个人一枚,按照班排编制,都有自己的编号。我当时是特务营第七班的班长,这枚‘教-特-7-12’,就是我的。”

张铁石睁开眼,死死地盯着那枚铜章,声音里透着滔天的恨意。

“营长下了死命令,撤退的路线只有一条,就是那条废弃的水渠防线。到了夜里一点钟,只要能活着退到那条水渠里的兄弟,就拿着这枚铜章,在水渠出口的石桥底下对暗号汇合。不见铜章,绝不放行,也不出声!”

张铁石伸出手指,重重地戳在桌面上。

“连长,这条水渠极其隐蔽,连南京城里的老百姓都不知道。我们八十二个人,是分了十几批,化整为零,悄悄摸过去的!一路上我们根本没有遇到鬼子的大部队!”

“可是,当我们在石桥底下刚刚汇合,甚至连暗号都还没来得及对齐的时候。”

张铁石的眼底爆发出浓烈的杀机,仿佛要生吃人的血肉。

“鬼子的骑兵中队,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把石桥两头堵得死死的!不仅有骑兵,桥头上还提前架好了九二式重机枪!他们连照明弹都没打,直接对着我们藏身的桥洞疯狂扫射!”

“他们不是碰巧撞上我们的,他们是提前在那里埋伏好了,就等着我们往口袋里钻!”

张铁石猛地一把抓住沈烈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沈烈的骨头。

“连长!这个撤退路线和汇合的暗号,除了我们这些拿着铜章的死人,就只有那个来对接的周玉山知道!如果不是他卖了路线,鬼子怎么可能把重机枪架得那么准!怎么可能把时间掐得那么死!”

“八十二个兄弟啊!连一枪都没开,就被机枪扫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人护着营长往外冲,硬生生拿肉身去堵鬼子的马刀……”

张铁石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松开沈烈的手,捂着脸,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这大半夜的帐篷里,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沈烈看着痛哭的张铁石,看着桌上的照片和那枚铜章。

一切都清楚了。

这张老照片,证明了周玉山那天晚上就在现场,就在沈毅的身边,完全有条件拿到撤退的绝密路线。

这枚刻着“教-特-7-12”的撤退暗号铜章,证明了特务营的撤退计划是一个极其严密的封闭系统,如果不是内部高层泄密,鬼子绝不可能做到精准设伏。

再加上李文渊在军统那边的口供。

人证、物证、动机、现场。

三方印证,形成了一条铁板钉钉、水泼不进的完整证据链!

汉口特务总组头目周玉山,就是出卖教导总队特务营八十二名将士的罪魁祸首!

沈烈慢慢地伸出手,把那枚铜章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金属的棱角刺痛了手心的皮肉,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点疼痛。他只觉得胸腔里的那一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全部吞没。

他是个穿越者。他原本对原主的亲哥哥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这大半年来,他打仗,他拼命,是为了在这乱世活下去,是为了给自己带的这群弟兄挣一条生路。

可是,当这个血淋淋的真相,伴随着这枚沉甸甸的铜章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脑子里残存的原主记忆,和这大半年来在战场上积累的对鬼子、对汉奸的仇恨,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那是八十二个为了保家卫国、在城墙上死战不退的好汉。他们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却被一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给生生地毒死了。

这笔账,如果不算清楚,他沈烈就算当上了将军,这辈子也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老张,把眼泪擦干。”

沈烈把铜章放在桌上,声音出奇的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却压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风暴。

“军人流血不流泪。他们既然死了,咱们这些活着的人,就得替他们把公道讨回来。”

张铁石抬起头,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着牙说道:“连长,你下令吧!哪怕是刀山火海,只要能宰了周玉山那个畜生,我张铁石这条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杀他?太便宜他了。”

沈烈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仅要死,我还要让他在天下人面前,把吃进去的血肉,一点一点地吐出来。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被千刀万剐!”

沈烈拍了拍张铁石的肩膀:“这枚铜章,是铁证。你好好留着。终有一天,我要让你拿着它,当着所有人的面,砸在周玉山的脸上。”

说完,沈烈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风雪又开始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打在脸上,冷冰冰的。

沈烈回到了自己的连部帐篷。

帐篷里,炭火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点点暗红色的余温。

沈烈走到床铺前,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他伸手探进贴身的衣兜,把那些沉甸甸的物件一样一样地掏了出来,放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

亲哥沈毅留下的那个满是使用痕迹的铜烟斗。

从宋晚晴那里拿回来的、那张决定命运的泛黄合影照片。

还有,那五枚从他睁开眼那天起就一直跟着他、代表着他穿越起点的汉阳造步枪空弹壳。

沈烈把铜烟斗和照片放在弹药箱上。

然后,他把那五枚空弹壳握在右手手心里。

“叮叮……”

黄铜弹壳相互碰撞,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发出极其清脆而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音,就像是死神在拨动着算盘上的珠子。

沈烈低着头,看着那些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幽光的弹壳,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杀意已经凝聚成了实质。

周玉山,你躲在汉口租界里,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死人不会开口说话。

可是你忘了。

那八十二个兄弟里,还有三个人活了下来。

而在那三个活下来的人里,还有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带着未来特种兵记忆的复仇者。

“周玉山……”

沈烈的声音极低,仿佛是在对着空气中的幽灵低语。

“你欠我哥的,欠教导总队七十九个兄弟的。这些账,我一笔一笔记着。”

空弹壳再次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等第三波大反击的尾巴收干净,咱们的局,也就该布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