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
“苏……知……夏!”
赵卫东那因为极致恐惧而变得尖锐无比,仿佛不属于人类的声音,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了陆建国的天灵盖上!
苏知夏!
一个完全陌生的,却又带着某种不祥预兆的名字。
陆建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的赵卫东。
办公室里,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人的心上。
“苏知夏……”
陆建国缓缓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受伤的猛虎在低吼。
“她是谁?”
“你又是怎么认识她的?”
“不!报告团长!我不认识!我发誓我不认识她!”
赵卫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拼命地磕着头。
地板被他磕得“咚咚”作响!
“我只是……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在我们老家!”
“她……她是我们那里的一个传说!一个禁忌!一个谁也不敢提的女魔头!”
“女魔头?”
陆建国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说清楚!”
“是!是!”
赵卫东不敢有丝毫隐瞒,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将那个尘封的,恐怖的传说,全部倒了出来。
“我们老家,河北平山的那个小山村,几十年前出过一个很厉害的家族,也姓苏。”
“那个家族,传说是古代某个大官的后人,会医术,会武功,很神秘。”
“苏知夏,就是那个家族最小的,也是最天才的一个女儿!”
赵卫东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和张二牛当初一模一样的,那种见了鬼似的惊恐。
“传说她从小就聪明得不像人,过目不忘,十几岁医术就比老一辈还高明!”
“长得……长得跟天仙一样……”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那张沈清秋的黑白照片,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后来,她好像是被一个什么神秘的大人物看中了,带走了。”
“再后来……再后来就出事了!”
“具体出了什么事,没人敢说。只知道一夜之间,苏家就没了!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而那个苏知夏,上了报纸!不是咱们这的报纸,是……是那种内部传阅的,说她是叛徒!是里通外国的卖国贼!是罪大恶极的……反革命!”
“报纸上说,她已经被秘密枪决了!”
“枪决了?”陆建国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龙卫国!
想起了那个代表着国家最高暴力机关的“中央特别行动处”!
难道清秋的过去,竟然和这种级别的斗争有关?!
“对!枪决了!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赵卫东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所以,新兵入伍那天,二牛他第一眼看到沈主任,就吓傻了!”
“他……他以为自己看到鬼了!看到了那个早就该死了的女魔头!”
“他当时就想喊出来,‘你不是苏知夏吗?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团长!您想啊!这要是让他喊出来,被别人听到了,那得是多大的祸事啊!”
“一个被定性为‘叛徒’的死人,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咱们军区,还是您的夫人!”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整个卧龙山,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当成反革命同党给抓起来!”
“我……我当时也是吓懵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他喊出来!”
“所以我就……我就捂住了他的嘴!”
赵卫东的这番话,如同剥洋葱一般,将所有的谜团,一层一层地,血淋淋地剥开了!
陆建国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龙卫国为什么会找上门!
明白了王铁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白了那个新兵张二牛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
他的妻子,沈清秋,竟然背负着这样一个惊天动地,足以让任何人万劫不复的过去!
而他,作为她的丈夫,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疼、愤怒和后怕的情绪,瞬间冲垮了陆建国的理智!
他“轰”的一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赵卫东完全笼罩。
他一把揪住赵卫东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双赤红的眼睛,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那张二牛的死呢?”
“你捂住了他的嘴,他为什么还是死了?!”
“是不是你为了灭口,杀了他?!”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赵卫东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竟然是直接吓尿了!
“团长!我……我虽然捂住了他的嘴,但后来……后来指导员找我谈话,让我协助管理新兵。”
“我……我就把他单独叫出去,警告过他了!”
“我告诉他,就当认错人了,这件事要是敢说出去,咱们俩都得死!”
“他答应我了!他真的答应我了!他胆子比我还小,他怎么敢乱说啊!”
“那他为什么会死在靶场?!”陆建国不信,他一步步地紧逼。
“那天的塌方,太巧了!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那个时候塌?!”
“你当时就在他旁边!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我……”
赵卫东的眼神开始疯狂地闪躲,他的脸上,除了恐惧,竟然还多了一丝更加复杂,更加诡异的神情!
仿佛,他真的看到了什么,但却又不敢说!
就在陆建国准备继续逼问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沈清秋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只是看着跪在地上,已经吓得快要昏厥的赵卫东,然后将目光,缓缓地移到了自己丈夫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却又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力量。
“建国,你放开他吧。”
“他不敢说。”
“因为他如果说了,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了。”
陆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赵卫东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沈清秋走到办公桌前,将那杯热茶,轻轻地放在了陆建国的手边。
然后,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卫东,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
“赵卫东,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张二牛死的时候,你除了看到那块掉下来的石头。”
“是不是还看到了一个……穿着咱们卧龙山炊事班衣服的,脸上有道疤的人?”
“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陌生的‘伙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