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而且推荐人那一栏写着的,还是……还是钱景山教授!”
赵卫东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沈清秋刚刚才安稳下来的心脏!
钱景山!
那个把她卖了个好价钱的,师门最大的叛徒!
那个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仇人!
他怎么会成了孩子们的推荐人?!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清秋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冻僵了!
“你说谁?!”
陆建国的反应比她更快,也更激烈!
他一把从赵卫东手里抢过那张皱巴巴的报纸,那双刚刚还充满了喜悦的虎目,瞬间迸射出骇人的杀机!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小字里飞速扫过!
北京第一实验小学!
中央军区总参幼儿园!
特招“天才儿童”名单!
陆安邦!陆定国!陆念安!
推荐人:钱景山!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建国的心上!
“王八蛋!”
陆建国怒吼一声,那张崭新的报纸,在他那青筋暴起的大手里,瞬间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他想干什么?!他对老子下手还不够,现在连孩子都不放过吗?!”
滔天的怒火,化作实质般的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卫东被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建国,你先冷静!”
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愤怒中挣脱出来。
她一把按住丈夫那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臂。
她的手心冰凉,但她的眼神,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洞悉一切的,极致的冷静!
“这不是坏事。”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剂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陆建国那颗暴怒的心。
“什么?”
陆建国猛地转过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妻子。
“这还不是坏事?!那老狗把爪子都伸到我们孩子身上了!”
“建国,你听我说。”
沈清秋拉着他,走到院子的角落,远离了赵卫东的视线。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团被丈夫捏成废纸的报纸上,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有没有想过,钱景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用孩子来威胁我们!控制我们!”陆建国想也不想地说道。
“不,如果只是威胁,他有无数种更隐秘的办法。他把这件事,堂而皇之地刊登在《人民日报》上,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沈清秋摇了摇头,她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一个钱教授,费尽心力,把你推上‘利剑’旅长的位置,为我们进京铺平了所有的路。”
“另一个钱景山,紧随其后,就把我们的孩子,送进了全中国最好的学校,给了他们一个‘天才儿童’的身份。”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推,一个拉。”
“建国,我们不是棋手,我们从始至终,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沈清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他们所面临的,这盘诡异而又凶险的棋局!
陆建国沉默了。
他虽然不像妻子那样心思缜密,但他也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背后的含义。
他们夫妻二人,因为各自所拥有的“价值”,被卷入了更高层级的博弈之中!
一方,是以神秘钱教授为代表的,似乎想要保护他们,利用他们的力量。
而另一方,就是以钱景山和龙卫国为代表的,想要将他们彻底掌控,榨干他们最后一点价值的敌人!
“他们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就是在告诉我们,我们没有退路了。”
沈清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说不清是悲凉还是决绝的笑容。
“北京,我们非去不可。”
“而且,钱景山给孩子安排的这个身份,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张最好的护身符。”
“你想想,被《人民日报》点名表扬的‘天才儿童’,还是从咱们卧龙山走出去的英雄的后代。以后,谁想再在暗地里对孩子们动手,都得掂量掂量,这背后牵扯的舆论和政治影响!”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陆建国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妻子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心中涌起无尽的心疼和骄傲。
这,就是他的女人。
无论面对何等绝境,总能第一时间,从危机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我明白了。”
陆建国深吸一口气,他将那团废纸,小心翼翼地展开,抚平。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他将报纸折好,郑重地放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那三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围着大白嬉笑打闹的孩子面前。
他蹲下身,将三个孩子,一个个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安邦,定国,念安。”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爸爸妈妈,要带你们去北京了。”
“去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市,去那里最好的学校,念书。”
“好耶!去北京喽!”
小儿子陆定国欢呼雀跃。
只有大儿子陆安邦,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语气中的不对劲。
他抬起头,那双酷似陆建国的眼睛里,闪烁着早熟的光芒。
“爸爸,北京……是不是有坏人?”
陆建国的心,猛地一颤。
他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没有欺骗他。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
然后,他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一个充满了自信和霸气的笑容。
“但是你放心。”
“有爸爸在,天塌不下来。”
“不管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们一家人,一起闯!”
沈清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父子四人,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一家人的命运,已经和北京那座充满了权力和阴谋的城市,彻底地捆绑在了一起。
她走到一直站在旁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赵卫东面前。
“赵卫东,今天谢谢你了。”
沈清秋的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不……不客气,嫂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赵卫东不敢看她的眼睛,连忙低下头。
沈清秋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中那团迷雾,却越来越浓。
他到底是谁的人?
那张写着“跑”的字条,到底是他真心实意的警告,还是敌人欲擒故纵的圈套?
就在这时,沈清秋的目光,落在了赵卫东那只紧紧攥着军用挎包的手上。
那只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刚刚结痂的划痕。
那伤口的形状,看起来,像是被某种锋利的植物藤蔓,不小心划伤的。
沈清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对着赵卫东,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天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去休息吧。”
“对了,明天就要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了,估计要忙好几天。”
沈清秋状似无意地说道。
“要是你那边不忙,能不能过来帮嫂子搭把手?家里东西太多,我和你团长两个人,怕是忙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