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去!给我回去!”
沈清秋那带着哭腔的,声嘶力竭的嘶吼,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然而,大白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它只是停下了脚步,蹲坐在原地,歪着巨大的脑袋,用那双写满了委屈和不解的幽绿色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这里不是家,你们在哪里,哪里才是家啊。”
沈清秋的心,像是被这无声的控诉狠狠地撕裂开来!
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就想朝着大白跑过去!
“清秋!”
陆建国一把拉住了她。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的眼眶也是一片通红。
“不能心软!”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们现在心软,就是害了它!”
“长痛不如短痛!”
陆建国咬着牙,他知道,此刻他必须做那个最狠心的人。
他转过头,对着大白,用上了他在训练场上最严厉,最冰冷的声音,发出了命令!
“大白!坐下!”
“不许动!”
“听到了没有!”
这是他教给大白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口令之一。
以往只要他一出声,大白都会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立刻执行。
然而这一次,大白却只是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身体动都没动。
它只是那么固执地看着他们。
“你这畜生!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陆建国彻底被激怒了!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作势就要朝着大白扔过去!
“滚!给我滚回山里去!”
“再跟着我们,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他不是真的想打它。
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吓走它,让它彻底死心!
然而,面对着陆建国那狰狞的表情和凶狠的动作,大白不但没有害怕,反而从地上一跃而起!
它那庞大的身躯像一道黄色的闪电,径直朝着陆建国冲了过来!
“小心!”
沈清秋和一旁的赵卫东同时惊呼出声!
然而,预想中的扑咬并没有发生。
大白冲到陆建国的面前一个急刹,然后用它那巨大的头颅,亲昵地,甚至是带着一丝讨好意味地,在陆建国的腿上轻轻地蹭了蹭。
然后它顺势躺倒在地上,露出了自己最柔软,最毫无防备的肚皮。
喉咙里发出了那种只有在最安心,最信赖的人面前才会发出的,“咕噜咕噜”的满足声。
它在撒娇。
它在用自己所有的方式来挽留他们。
陆建国高高扬起的,握着树枝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脚下这个他从小养到大的大家伙。
看着它那双充满了依赖和信赖的眼睛。
那颗比钢铁还硬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地融化了。
“啪嗒。”
手里的树枝无力地掉落在了地上。
陆建国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大手,狠狠地揉搓着大白那毛茸茸的巨大脑袋。
“你啊你……你这头犟驴!”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深入骨髓的疼惜。
“建国……”
沈清秋走到他的身边,也蹲了下来。
夫妻二人看着脚下这只赖着不走的大家伙,相视苦笑。
他们都明白,他们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这只已经通了人性的老虎,是绝对不可能被他们用任何方式“抛弃”掉的。
“先带它回去吧。”
沈清秋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走一步,看一步吧。”
……
当沈清秋和陆建国带着大白重新出现在家属院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那三个刚刚才哭得死去活来,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孩子。
在看到大白的身影时,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大白回来啦!”
“爸爸妈妈把大白带回来啦!”
三个小家伙像三只快乐的小鸟,疯了一样地冲了过来,死死地抱住大白,又哭又笑。
整个院子再一次被劫后余生的喜悦所笼罩。
然而,沈清秋和陆建国的心却依旧沉甸甸的。
问题并没有解决,只是被暂时地推迟了而已。
回到那空荡荡的家里,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
大白似乎也知道自己今天惹主人生气了。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屋子里撒欢,而是乖巧地趴在了门口,将巨大的头颅枕在前爪上,一动不动。
像一个做错了事,正在反省的孩子。
沈清秋将昨天剩下的大半只山羊拿到了它的面前。
“大白,吃吧。”
然而,大白只是抬起眼皮,看了那香喷喷的羊肉一眼,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它不吃。
“这……这是怎么了?”
陆建国也发现了不对劲。
沈清秋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大白的身体。
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
她的心猛地一沉!
“它在绝食。”
“它在用这种方式向我们抗议。”
沈清秋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她知道,以大白开启了灵智的倔强性子,如果他们真的狠下心不要它,它真的会就这么活活地把自己饿死!
“这可怎么办啊!”
陆建国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打不得,骂不走,现在还玩起了绝食!
这简直比带一个师的兵还让他头疼!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
大白就那么趴在门口,不吃不喝,不声不响。
它那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开始变得干枯,失去了光泽。
那双炯炯有神的,幽绿色的眸子,也渐渐地变得黯淡无光。
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三个孩子每天都把家里最好吃的东西送到它的嘴边。
肉包子,大鸡腿,甚至还有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果。
可大白连闻都懒得闻一下。
它就那么趴着,仿佛一尊正在慢慢风化的雕像。
沈清秋的心像是被刀子一片一片地凌迟。
每一次看到大白那虚弱的样子,她都心如刀绞。
这天晚上,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清秋给孩子们掖好被角,走到了门口。
她看到大白依旧趴在那里,只是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它似乎是感觉到了沈清秋的靠近,努力地抬了抬沉重的眼皮。
然后它伸出那干裂的舌头,轻轻地舔了舔沈清秋的手。
那动作充满了眷恋,和一丝丝诀别的意味。
沈清秋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猛地跪倒在地,将那巨大的,已经瘦得脱了相的虎头紧紧地拥入怀中!
“大白,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的哭声压抑而又绝望。
站在她身后的陆建国看着这一幕,那双虎目瞬间变得赤红!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清秋,这样下去不行。”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显得无比沙哑低沉。
“它会饿死自己的。”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光芒!
“我明天就去指挥部!给军区总部发电报!”
“我去找陈政委,让他帮我联系!我一定要问出,那个给我下调令的大首长到底是谁!”
陆建国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就不信了!我一个新上任的特种旅代旅长,连自己家里养的一只猫都保不住!”
“它也是我们的家人,怎么能就这么扔了?!”
“大不了,这个代旅长老子不干了!我也要给你讨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