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整个卧龙山的人,都等着你们呢!”
刘阿姨那布满了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紧紧地抓着沈清秋的手,那双因为常年干农活而变得粗糙无比的手,此刻却充满了让人心安的力量。
沈清秋再也绷不住了。
她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自从重生以来,她经历过无数的凶险和背叛,面对过最残忍的敌人,她都没有流过一滴泪。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变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可是此刻,面对着这些最淳朴,最善良的军嫂,面对着她们那不掺任何杂质的最真挚的关爱,她那颗坚硬的心却被轻而易举地彻底融化了。
这里是她的第二个家啊!
这些可敬可爱的女人们,是她的姐妹,是她的亲人。
她怎么舍得离开她们?
“妈妈……不哭……”
后座的小女儿念安伸出小手,轻轻地擦拭着沈清秋脸上的泪水,奶声奶气地安慰道。
大儿子安邦和二儿子卫国也懂事地从后面抱住了母亲的脖子。
“妈妈,我们以后会回来的!”
“对!等爸爸把坏人都打跑了,我们就回来!”
孩子们稚嫩的话语像一道道暖流,温暖了沈清秋那几乎要被离愁别绪淹没的心。
是啊,她不是在逃离。
她是为了更好地回来,是为了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家的温暖!
“大家……大家快让开!车要走了!”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大喊了一声。
女人们这才恋恋不舍地缓缓向后退去,为卡车让开了一条通道。
但她们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黏在车上。
她们的脸上写满了不舍,担忧和祝福。
“团长!沈主任!一路平安啊!”
“我们等你们回来!”
“一定要回来啊!”
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呼喊在山谷间此起彼伏。
陈铁牛红着眼眶,缓缓地启动了卡车。
巨大的车轮开始转动。
车子缓缓地驶过了这道由人墙组成的温暖关卡。
车窗外,一张张熟悉的脸在飞速地后退。
沈清秋趴在车窗上,拼命地向她们挥着手。
她想记住她们每一个人的样子,想把她们的笑容都刻在自己的心里。
很多军嫂跟着卡车跑了起来。
她们一边跑一边挥手,一边抹着眼泪。
她们想让这场告别再延长一些,再延长一些。
卡车越开越快。
渐渐地,那些追着车跑的身影被甩在了后面。
她们跑不动了,只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变成了一个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但她们挥舞的手臂却始终没有停下,就像一棵棵在风中摇曳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树。
沈清秋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她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机械地向着后方不停地挥手。
直到那片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温暖场景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她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座位上。
陆建国默默地伸出手,将妻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那坚实有力的心跳告诉她:别怕,有我。
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车斗里,赵卫东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那颗早已冰封的心也被这滚烫的人间至情烫出了一道深深的烙印。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如果她还活着,看到自己今天找到了组织,找到了家,应该也会像这些阿姨嫂子们一样,为自己烙上一锅热腾腾的饼吧?
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冰冷的狙击枪。
这把枪是他复仇的工具。
但从今天起,它又多了一个使命——守护!
守护住这份他曾经梦寐以求却又遥不可及的家的温暖。
谁敢破坏它,他就让谁死!
“嗷呜……”
一声低沉的虎啸打断了赵卫东的思绪。
他回过头,只见那只刚刚经历了一场神迹般蜕变的猛虎大白正安静地蹲坐在他的身边。
它那双充满了灵性的金色虎目,也同样注视着后方那已经远去的家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野兽的狂野和嗜血,只有一片与它那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温柔和眷恋。
它伸出那巨大的,毛茸茸的爪子,轻轻地碰了碰赵卫东那条受伤的胳膊。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安慰般的声音。
仿佛是在说:兄弟别难过,以后我们一起守护这个家。
赵卫东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温暖笑容。
他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地揉了揉大白那颗巨大的脑袋。
“好兄弟。”
一人一虎在这摇晃的车斗里,在这充满了离愁别绪的旅途上,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
卡车一路前行。
渐渐地,驶出了卧龙山那连绵起伏的山脉。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的,通往未知的漫长柏油公路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天已经大亮。
一轮崭新的,充满了希望的红日正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喷薄而出。
万丈金光洒满了整个大地,也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卧龙山,那个他们生活,战斗了多年的地方,承载了他们无数欢笑和泪水的家,被彻底地留在了身后。
沈清秋缓缓地直起身子,她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冰冷的复仇火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悲伤和软弱都必须被埋葬。
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真正战争!
“铁牛大哥。”沈清秋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我们还有多久能到下一个落脚点?”
陈铁牛看了一眼前方的路牌,憨厚地回答道:“嫂子,快了。再往前开三十公里,就到咱们县城了。”
“县城?”沈清秋的眉头微微一皱,“我们不是要避开城市吗?去县城干什么?”
陈铁牛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
“嫂子,你忘了?政委给咱们准备的东风,可还在县城的招待所里等着咱们呢!”
“咱们得去把他接上啊!”